《七哭苏楷》
文/王克楠



一哭


好多年没联系了
你住在半岛
那个半月形的地方
故乡与他乡，互相转换
穿好“深色的紧身衣”
在死亡面前，所有的象征都是单薄的
你把自己和读者引入迷宫
在不懂中感知“懂得”
色彩绚烂，激情跳跃
“状况的幽灵”终于出现
你在自己的岛屿
研习离开的方式
与最后诗句
深情一吻


二哭


燕赵之地，有个叫永年的小镇
兵工厂不产刀枪
一些螺旋在护城河荡漾
肉眼看不到
果实全是别人的
把基因传到另一个世界
把诗歌当作牛羊，伺养
你至死不息
累了就走了
归隐于文字之荒谬
世人皆用它遮羞
（举旗的人和半蹲的人热衷此道)
看你高举火把，虽然遥远
依然举着


三哭


黑天鹅已起飞
窗外，云已垂下天幕
人类和城市双双萎缩
你依然坚持苦吟
你是诗歌的原驻民
高举火炬，独来独往
陌生的坦克车在广场倾轧
你用冷眼把它们看小
10月16日，你还抱病写诗
感叹“仿佛树枝落下来”
落下的不仅树枝，还有你的智慧
人类的光明屈指可数
历史书堆满谎言
坦克车和铁锈
菩提树泪眼汪汪
每个人都活在铁皮屋里
哪里有什么“浮生六记”


我想你一定站在山顶
盯住某个反光部位
看到大海的苍茫
霜降时分，你还在嗟叹
白雪从不惧冬天寒冷
冻出骨头里的白
写过了，就无憾了
说出了它，就战胜了它
就算死亡近在咫尺
大海依然奔腾



四哭


刺目的太阳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大地失声
遥远的《屈原》声音沙哑
狂风之狂，命运刚烈
十月二十二日凌晨四时
天空有一颗明亮的星，悄悄陨落
它是到另一个空间讨生活去了
从此自由自在，不再管什么规章制度
想陨落就陨落，多么任性！
可是，我不知你已移居天津
与孙犁为临，孙犁写小说
你写诗歌
诗歌是会飞的，飞过金刚桥，古运河，广府城
空气中充满了诗的营养
邯郸，成为一座诗城
坐在城头是蔡文姬
还有她的粉丝曹操
那年，我们在滏阳河泅水
倾听太行山的声音
声声慢
声音啊，再慢一些吧


五哭


人们戴上面具的时候
万物哽咽
走进黑色的图书馆
蛛网漫漫，杂草葳蕤
有马克思和恩格斯的男低音
还有高尔基的空洞发言
郭沫若大肆发挥舐功
偶尔看见光亮
赫尔博斯在旁边划火柴
火花四溅
你小心地接住火花
诗人赵英华说
伟良是好样的


六哭


苏楷，你知道吗？
广东的芦苇为你踏歌而唱
诗人远去 ，。离歌飘飘
飘来飘去全是悲怆
十月二十二日凌晨四时
世界暂停钟摆
你仅仅一瞥，看湿了世界的眼睛
你去过云贵高原
双河溶洞，十二背后也看到了你
闪电和云朵都很温柔
你从数学世界里抽出“13”
从此无所畏惧


七哭


兄弟，你奔赴天津
我在北京以北，呼和浩特
匈奴人喂马的城池
有自由，也有面包
喝马奶酒，最为你写悼诗
大黑河连通了滏阳河
看到年轻时的邯郸诗社
一群小后生登上铜雀台
对酒当歌
你不饮酒，以水当酒
无限诗思涌心头
我从不敢在你的名字前加上定语——著名
你只是你
该走的人总会走的
只是为世界涂上一层悲伤
我知道
那个为黑屋子写挽歌的人走了
苏楷，安息吧
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一切自有定论





2024年10月29于苏楷兄弟“头七”

注，苏楷系我国当代著名诗人、《半岛诗刊》执行主编，苏楷先生于10月22日凌晨4点在天津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去世。享年68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