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说《归来》/《泉城晨话》//第324期//杨延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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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10-26 10:17:53 10307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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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城晨话（张炜）

续说《归来》/《泉城晨话》//第324期

杨延斌

郭文德先生的八千多字小说《归来》，虽说是短篇，但故事容量堪比中篇小说，所以我很难以一期《泉城晨话》草草说就。接续上期。

“我”说：利索还了。有道是有理不在声高，郭先生这个“利索还了”的语气，很适用于挚友之间，既不是商量，也不是命令，语义里虽然藏着严肃和责怪，声调却用不得感叹号。四个字的寓意里饱含直来直去的推心置腹，意思是只要周明山利利索索把钱还了，再也不用过这种躲躲藏藏怕见熟人的憋闷生活了。

“周明山断定这是我来的真实目的了，重新转动的目光从我脸上挪走，张嘴闭唇，他蒙着眼皮，又转头看了我一眼，看着我的眼睛。还了，我可就啥也没有了。声音低的几近耳语。”周明山这句”还了，我可就啥也没有了”，看似是对“我”“利索还了”的回应，实则更像无可奈何的自言自语，他内心深处的良知正在苏醒，自知亏理的自责油然而生。这证明“我”的话已经作用于周明山，开始引导他向几近沦陷的人性靠拢。

“某些发窘的目光，总会泄露彼此的心境。”就像面对一个正要从沟壑奋力往上爬的跌落者，很会察言观色的“我”，要趁热打铁，得助他一臂之力。“我” 说：“谭连生跟别人不一样，是你主动借人的。利息不利息的，本钱在。到这儿还没个媳妇儿，他更不容易。是！他重重地说了一个字。”我知道，多说的这句不碍事，必然就是碍事。后边的几句话是他脸朝着我，眼看着地板说的。大意是想让我明白大老板多么的不容易。

这段语境表明，已经成为老赖的周明山，在“我”这个知己感召下，正徘徊在是继续躲藏在阴霾里，还是还了钱回到阳光下的思想斗争之中。这就像叼在狗嘴里的骨头，叼着不放是负担，松口又觉得可惜。古往今来凡是利欲熏心的人，占有了别人的财富，都是这种心态。

“我”担心白费了心思，不由自主的说，我有啥呢？我想拿我做比较，会提升他心里的优势。他或许会想，再怎么不行，也不能与你比。

“我”的以上这段话，颇具思辨性，也是语言艺术语言火候的最佳呈现，当然也像打了周明山一巴掌，再给他个甜枣吃，让他气不得恼不得。虽然是好朋友，在这种气氛下，消费的也只是过去的情谊内存，眼下是一个有钱人和一个工薪者的对话，他们的阶层已经发生根本性转化，所以极具聪明的“我”好似脱口而出的“我有啥呢”。这四个字是对应周明山的“还了，我可就啥也没有了”而言。

不管多么深交的关系，在特定气氛下的语言火候，至关两颗心的更加贴近还是疏远。不还自知词穷，还了又觉可惜，这是贪婪的有钱人想当老赖的普遍思维，即便有钱也舍不得还。“我”却及时跟进一句“我有啥呢”，寓意你周明山即便还了人家的钱后真的“我可就啥也没有了”，和“我”比你也是骆驼我是马，永远比我肥。其实穷人和富人对话，一定要知趣地摆正位置，自始至终要让富人有种优越感，“我”的卖惨，会让对方产生满满的宠幸感，一个“我有啥呢”，能诱导周明山生出“再怎么不行，也不能与你比”的强势感。这个情节好比周明山即便是狐狸，也斗不过“我”这个猎手。其实“我”在把周明山想当老赖的借口一步步地彻底粉碎！

在 “我”眼里，周明山是病了，而“我”就像郎中，想给他治病的同时，更“想帮他创造一次重振旗鼓的机会”。趁一时无话的空里，“我”从包里取出来一本书。他看看我，又看看我手里拿着的更像是道具的书（真是精心准备的道具）。我抬眼看他，又低头看着我的书。想把他的目光吸引到我的书上来，他知道我天天手不离书。

“我”给周明山带来一服能治本的中药：把他从阴暗处引渡进能改造人性的书海。书是天底下最好的教员，能潜入书海者便能立地成佛！

周明山和“我”都是聪明人，我们都用不着把继续赖账还是还了说来说去。“我”得给书这服“中药”预留到达病灶的充裕时间。“我”首要的就是把周明山推进书海。

读什么书好？听到他问。“我”感觉计划要启动了，我把书皮儿翻过来说，莫言《晚熟的人》。有意思吗？不错。带着他的体温呢，我们从小在农村长大，和莫言一样，都是晚熟人。你拿着书像孔明摇着扇子。是吗？一句话逗得我哈哈大笑。其实“我”看似随意拿在手中的这本书，是精心设计的环节。

在这种环境下出现《晚熟的人》，可见郭文德先生的寓意十分良苦。一个人，允许早熟或者晚熟，但最终得成为一个成熟的有社会担当的人。

要是能像你一样，把自己写成书就好了，他若有所思地说。“我”感觉他像极了那本打开还没读完的书。以前不喜欢看书，现在憋得难受，也想看了。他说的与我不谋而合，我专门给你带来了几本。

“我”送礼送到心坎儿上了，从包里取出一套《红楼梦》《金瓶梅》，还有一套《源氏物语》。

周明山被推进书海，改造他的工程就此启动。

2024年10月26日于济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