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米（组诗）

覃万明

1、准备开镰

奔赴战场

看准天气，准备一身汗

准备镰刀，板桶，箩筐，背篓，打杵

把乡里乡亲，安排在田间和路上

再安放一首山歌，随炊烟升起

没有比十月的黄，更具诱惑

田间地头，抢收延绵到目光尽头的黄

寒来暑往的信仰，稻子的渴望

2、扳谷声声

大地金黄

中秋过后，亿万颗稻穗为秋天披上盛装

螺蛳转顶的等等弯弯曲曲稻田，开启浩大收割

男人，女人，信徒一样

手臂，扬起，甩下，再扬起，再甩下

扳谷声，此起彼伏，从白天到深夜

把太阳扳下山，把月亮扬上天

稻田里，几堆板桶，几堆男人，几堆欢笑

扬起稻，一扳一抖，一抖一扳

稻草和稻谷，各有归途

稻草，牛的食物，稻谷，人的食物

稻田，归于秋的平静

3、水和稻

鱼儿离不开水，稻也是

水是稻的灵魂，稻，没有让水白流

趁天黑，把水挂在叶尖

趁白天，把谷粒挂在阳光下

遍山遍岭的水流进遍山遍岭的稻

遍山遍岭的稻支撑遍山遍岭的水

上善的山水，上善的稻

4、堰塘

所有的水田举着一口堰塘

在山顶，在山腰，在稻田的上方

水，从上到下，直到山的脚

滋养每一根稻的根

一口堰，收集水

为口渴的水稻准备水

为皴裂的稻田缝合距离

从春到秋，从青到黄

5、晒场

集中粮食和阳光的地方

晒场是干净的土地

一场关于翻晒收获珍藏的仪式，壮阔开场

梿枷，扬叉，簸箕，风车，麻袋，谷仓列队

等待颗粒归仓

把阳光放进谷子里，把汗水晒干

把月光放进谷子里，桂花的香浸入谷子

铁掀，向上一扬，一道彩虹

再一扬，又一道彩虹

男人，高举丰收，把笑脸扬在夕阳里

6、新米饭

割一捆，抖出谷粒

摊晒，放进九月的阳光

用碓舂，用竹筛，山泉淘，柴火煮，木甑蒸

十天前还在田里的谷

成了白花花的米又成了腾腾热气的饭

时隔一年的第一口稻香

鲜活，滚烫，家乡的纯粮

写了一辈子的诗，都没有这碗饭香

谢天的甘霖，谢地的厚实，谢汗的晶莹

7、米酒

甜香，清香，幽香，柔香

必须用碗，适合在香桌上喝，没有悲哀和伤痛

与米酒有关的，都是喜事

与生命有关，与旺盛有关

比如婚庆，打喜，寿宴，元宵，春节和团圆

米酒不是酒，但可以喝出酒的架势

没有神在的日子，适合过冬，销魂

越过寒冷的日子

其中味，其中醉，抿抿甜呢

备好故事，咱们掀一碗新做的米酒

让爱，触手可及

8、我父如稻

父亲天上种水稻去了

把饱满的基因放在地下，放进种子

我不记得，第一次吃米饭的时候

只记得父亲常说，有米，就不饥饿

没有哪一粒谷粒会自动长成大米

那一年过年，父亲用洋芋翻几座山换米

披蓑衣，戴斗笠，耕犁耙

父亲把山田改成水田

把山头的水赶进去

赶一路荒凉也赶一路粮荒

父亲站在稻田里，腿上的泥巴，水稻低首

作者简介：

覃万明，土家族，湖北建始人。恩施市、恩施州、湖北省作协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恩施州诗词楹联学会会员，恩施州书法家协会会员，中国书画家协会会员。发表诗歌散文近800首篇，有诗歌、散文收录于《中国当代作家诗人精品》《中国最美游记》《文脉中国》《中华文典》和建州40年《文学回眸》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