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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每逢寒露日我总要想起一件特殊时期发生在我身上的一件刻骨铭心的事情。
那是1967年的寒露时，包一中“八.一八文艺宣传队（其前身为包头一中校文艺队）应呼铁局“火车头”战斗队的邀请去海勃湾至乌达（石嘴山）沿线工区做慰问演出。
我记得当天去的海勃湾。当时海勃湾还未和乌达合併，是一个独立行政区。
海勃湾区历史悠久，早在夏商时期，这里就是北方民族繁衍生息之地。春秋时期为白翟（即猃狁之族）牧地。战国时期属林胡牧地。公元前221年秦灭六国统一中原后，将中国分为三十六郡，海勃湾区隶北地郡。在此后漫长的岁月里，海勃湾区境内先后成为蒙、汉、回、满等 20 余个民族活动的场所。到明中叶以后，海勃湾地区为鄂尔多斯部的游牧地，并一直延续到中华民国
时期。
1949 年，新中国成立以后，海勃湾地区隶属鄂托克旗。1955 年，从鄂托克旗析出成为独立地区，先后称谓为卓子山矿区、海勃湾市，均隶属
伊克昭盟管辖，1976 年 1 月乌海市成立，海勃湾区为乌海市辖中心区。
“海勃湾”地名是由蒙藏语“海若布刀亥”演变而来，意为“雄狮之湾”。神奇的名字来自一段神奇的传说。相传在成吉思汗时代，有一个名叫约勒道日玛的著名铁匠，曾在卓子山上为成吉思汗西征制作弓箭和甲胄，成吉思汗得胜后便把卓子山这片肥沃的土地赐给铁匠。铁匠有一子，名海若布，生的犹如雄狮一般英武、剽悍。久而久之，蒙古族牧民就以他的名字来称
呼他的草地。于是，便有了“海若布刀亥”这个神奇的名字。
宣传队到海勃湾之前，包头地区“火车头”战斗队的大李已先头到海勃湾工区做好了食宿接待工作。待文艺队到达后全员男女分驻在二个帐篷内。一个帐篷为演出排
练之地。帐篷里面虽是大通铺，但地上大火炉烧得热乎。洁白的被褥每人一套。印象最深的是帐篷内还安放一台收音机便于我们“早请示，晚汇报。”学习之用。
到海勃湾晚上第一顿饭是羊肉氽面。我们文艺队全员加大李和领队叶建才（原是包一中高三4班班长，现为包头市“小脚丫”幼教集团董事长）共 23人围坐在工务大修队驻地食堂的饭桌边。当热气腾腾的羊肉氽面吃完时，都说吃得“入法”。又有工人给端进“东瓜”。（原名：花兰仕。是此地特产。特殊时期破四旧改名东瓜）甜蜜的东瓜吃在嘴中，使我们更感到主人热诚待客的心意。
第二天晚上，随着大幕的拉开，在《打金钱》曲调的欢快乐曲声中，开始了包一中“八 . 一八”文艺宣传队赴海的第一场演出。
《打金钱》是河套人民再熟悉不过的民间曲调。它展示了“走西口”
的劳苦大众在劳作之余为生活所迫，以《打金钱》的表演，挣些生活费用和显示企盼美好生活的心情。开场用此欢庆曲子填唱新词，它不但唱出了后套富饶壮丽的自然风貌，而且以平凡的语言表达了河套人民热爱今天幸福生活的情感。粗犷奔放的曲调，配有节奏鲜明的锣鼓点，舞蹈队员拿着拴着红绸的四块瓦，时而走秧歌步，翩翩起舞，时而男女对唱。欢快喜悦的演唱一下把晚会推入高潮。
说老实话，自特殊时期开始人们所看到的文艺演出不是跺脚扬头，左右摇晃身子，就是声嘶力竭的口号声。台上一片尘土，台下疯狂喊叫。今晚工人们看到这样抒情而又奔放的演出，无不眼前一亮。手掌拍麻那算什么？何况哪见过十四、五人乐队的阵仗。乐队伴奏节奏鲜明，曲随人唱，舞蹈演员是唱舞结合越演越顺手。演出的欢乐气氛一浪高过一浪……
随着独唱演员卜继珍一声高亢清脆的“哎……哎……”八个女社员装扮的演员分成两组轻盈出台。
《丰收舞》是大型音乐舞蹈体操的著名群舞。只见女
演员手持镰刀，头戴白毛巾，上身着红色衣服，下身是挽至小腿肚的兰裤。扮相俊美，舞姿轻盈，把丰收割麦的每个动作演绎得淋漓尽致。
特别是乐曲演奏到：“米索拉索米拉索，米索拉索米拉索。秘软米软，米稍米软叨，叨啦米，软啦叨，拉垃咪咪……”各位演员逐次上下翻舞手中的毛巾和镰刀，身子也随着乐曲左右逐一排序上下翻动。美的图案展示了麦浪滚滚，丰收在望的喜庆情景。这时在观众席中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丰收舞》的女演员在乐曲中刚退下舞台，随着一声嘹亮的：“得儿，驾！”木鱼敲打出清脆的马蹄声。只见一排男演员身着黄军装，下兰裤挽到小腿处，脚穿一色白球鞋，手握鞭子随着乐曲声，前后倒脚，似一队大车行走在运粮的大道上。这个舞蹈节目是我们从包头驻军 4962 部队战士演出队学演的。清一色男演员整齐划一的舞步又激起了一阵喝彩声。舞蹈演员随着乐曲表演“挑个子”、“装车”的动作，在车队逶迤行进的舞曲中，观众有节奏的掌声一刻也未停。
当舞蹈表演行走到舞台底角的时候，突然乐队笛子上下滑音大作、二胡则拉出马的嘶叫声，只见三个队员从台底边一个侧手翻翻出后以马弓步稳稳地立在舞台上。正当人们一片惊愕时，只见李坚饰演的车倌队长从台角一侧翻随即跃起一空翻，随空中转身落在台上身向前微仰似拉车状。同时台上响起了周永昌的鞭花声，队员们和乐队演奏员一起高喊“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其口
号的呐喊声、二胡竹笛和其他乐器发出的马嘶叫声，还有“啪、啪”不停的鞭花声混成在一起震耳欲聋。这个抢救翻车，誓把麦车从悬崖边拉回路上的战斗场面，激起台下掌声雷动。掌声、惊叹声、口哨声、喊叫声欲把整个礼堂抬起来，演出又一次掀起高潮……
当大幕拉上时，台下的掌声和欢叫声仍然不断，并且有人高喊：“出来，出来，再翻一个。”连谢三次幕还不行。余成堤在大家的掌声中又表演了一个侧手空翻腾跃空翻的动作。当他稳稳落到台面上时，剧场中一声喊：
“好！”在雷鸣般的掌声中，这次谢幕才作罢。
待到“坐腔”表演唱《探亲人》出演时，观众无不为节目的新颖编排叫好。演出队的二十余名演员除大李和叶建才留在边台外，全部登场。乐队及男女演员清一色黄上衣，蓝色裤子。刘林的扬琴右边依次为曹守峰，王建国的二胡及张福勋老师的大底胡。左边是徐恩和（演出队长）的笛子，何更新的乱弹，其偏后是姚贤臣老师的文武场（加梆胡、高胡）。稍后靠
左为周永昌的堂鼓和我的大锣，苑玉成的钵镲。后排为以张我愚老师为首穿各色民族服装的男女演员。手持各式打击乐器，如：撞钟、木鱼等。其演唱形式，一看便知道这是五原河套一带人民熟知的“打坐腔”。
“打坐腔”这种形式最早形成于鲜卑时期。后随着蒙古族等各民族的融入流传，在准格尔一带叫“数来宝”。后山西人“走西口”带入晋商文化，在包头和河曲一带形成二人台清唱，流传到河套一带以坐唱形式出现叫“打坐腔”。
《探亲人》小剧的内容说得是一位老大娘，在旅途中病危，被一位解放军战士帮助脱离危险。大娘想感谢恩人，不顾旅途劳累到部队找一名叫金大柱的战士面谢。结果部队中叫金大柱的解放军战士在这个部队有五个。都是学雷锋标兵。老大娘费尽周折终于找到了自己要找的金大柱。其故事情节大致相同于电影《五朵金花》大鹏找金花笑话不断。这部表演唱的词作者是演出队张我愚老师创作。选编曲是包一中音乐教师姚贤臣老师。演出为展现各地区文化
特色，特以山东柳琴书，河南的豫剧，天津的快板，山西的晋剧，河套的漫瀚剧二人台特点的音乐曲目编曲，对话对唱风趣诙谐。
当乐曲以山东高胡配柳琴奏出前奏曲：拉索米软叨叨拉叨软，索索拉索米，软索索米软索米软叨叨软索米，软软希拉索希软拉索米索软索拉叨
叨，拉索米软，叨、叨、叨叨……的乐曲声中卜继珍扮演的老大娘边走边唱来到了舞台上。
“太阳一出红满天呀，哎哎亥哎哟。从那边走来一个人，哎亥哎亥哟。仔细一看是个老大娘，嗯哎哎亥哟，
不知她要找啥人，哎亥哎亥哟。”
……
随着乐队和老婆儿的对唱，方知这位金大柱不是山东人，可大娘找的金大柱可能是河南人。这时豫调《女儿哪一样不比男儿强》的前奏曲响起，老婆儿又随着小干事的指引找到一个金大柱。老婆儿一看不是自己要找的，这时乐队齐奏起了“天津快板”的曲子。台下顿时响起了天津籍工人的欢叫声。山西晋剧的二股子乱弹清脆的声音响起时，场内响起阵阵的掌声。最后老婆儿在小干事和队友的帮助下，认出其中一个队员就是她要找的金
大柱时，刘林的扬琴，曹守峰的二胡，王建国的四胡，贺更新的乱弹加上徐恩和的竹笛。和着姚老师，周永昌欢快的鼓板声，奏起后套人耳熟能详的二人台曲调《压糕面》。只见台上的卜继珍把个老婆子千辛万苦找到自己的恩人
解放军金大柱那种惊喜，满足和终于见到亲人的喜悦心情，通过唱说和动作夸张的表演詮释得十分完美。而饰演金大柱的伴奏队员苑玉成则是腼腆神态，认为这是自己应该做得事情。俩人配演得相当默契。他们一唱一和，加上全体演员的伴唱把解放军这个毛泽东思想大学校，军民鱼水情表演得十分动人。
当这个节目结束时，台下第一个叫好的就是台左边的铁路工人方阵的天津籍工人。在他们的带动下，掌声持久停不下来。这个坐唱使观众领略了各地不同的音乐曲调，看到了不同乐器的演奏。特别使天津籍工人感动的是，原本这个坐唱没有天津情节，今天演出的“天津快板”是在今晚演出前听大李介绍临时加上的，是为了让天津籍工人能够在内蒙古也能听到天津快板这个熟悉的乡音。
接下来张我愚老师和周永昌表演的相声《纸船明烛照天烧》，虽含有当时特殊的政治因素，但包袱让人笑得喘不过气来。慰问演出在象征民族
大团结的藏族锅庄舞欢快的乐曲声中拉上了大幕。
当大幕重启后，全体演员在剧场明亮的灯光下向观众致意。这时我才看清台下，第一、二排坐的可能是海勃湾市当时最有头有脸的人物。这场演出可以说轰动了海勃湾市。为这次赴海石沿线演出开了一个好头。
晚上回到驻地，大家都处在演出成功的喜悦之中。然最高兴的是大李，高兴地像孩子一样，给大家端臊子，端捞面。厨房大师傅还给每人加了一
颗荷包蛋。要知道这在物资匮乏的年代，可是罕见的礼物。
可谁曾想在高兴中一场一生难忘的横祸却悄悄地逼近了我们。
（接二后续 ）
（二）
第二天演出是在工务大修段露天操场。演出前广场已按工区段配位坐满了工人。台上四面高悬四盏“小太阳”。（即126w 的高压汞灯）灯光
把舞台照得白昼一般。此时广场上当时时行的口号交替响起，震耳欲聋。
大幕拉开后，节目一个接着一个进行，掌声和叫好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而正当演出《相声》节目时，突然意外的情况出现了。但见突如其来的武斗在台前广场上展开，而且节杂着口号声“不要让那个走资派跑了。”显然是两派的人争打正酐。可是有一伙人专往舞台上冲，往姚贤臣老师坐的乐队位置冲去，这使我觉得有点不对头。又只听一阵喧闹，
有人喊：“乐队里坐的那个胖家伙就是呼铁局的走资派。”这时这伙武斗
人中有一个年轻人居然从台边柱子上往下跳，跳在我的身上，手中扬镐直朝我父——姚贤臣老师挥去。情急之中把我手中的铜锣砸得老远。旁边的张福勋老师一看势头不对，大喊：“保护好姚老师”。这个时候我看到朝我们方向有两伙人如同疯了一样拿起镐头石块对砸，而且文艺队的队员已有人被投来的石块砸伤。在震耳的“抓走资派”的口号声中远远看去。他们一会儿你冲过去，一会儿他冲过来，反正你来我往，不分胜败，不过双各有人被砖头砸得血糊淋的被各自的人扶走了。这个时候突然从舞台西
侧一队赤裸着上身的彪悍大汉过来了，他们一个个手握镐把，逢人即舞，还有人手里拿一把锹头乱劈。为保护我父，叶建才和徐恩和把姚老师压在身下。就在我和其他队员试图用身躯阻冲歹人冲击殴打时，只觉腰上猛遭一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第二天我醒来时，已躺在海勃湾医院的病床上。除我屁股上被劈了一锹，和我同时入院还有叶建才小腿被砍伤；姚贤臣老师屁股上被扎了一刀。文艺队的男女队友见我醒来，十分高兴。七嘴八舌头告诉我事情原因。
原来，是铁路“火车头”战斗队的对立派组织“无产者”把姚贤臣老师当成呼铁局潜逃的走资派领导。所以在文艺演出中秘密组织了 200 余人，潜入演出会场，不惜挑起武斗要抢回“走资派”。有的同学说，“火车头”工人弟兄们把你们三人冒死抬走后，两派人互砍，多有伤者，舞台前伤者呻吟声，哀号不绝。最后“无产者”的人发现姚贤臣老师不见了，才仓皇撤走。在场的海勃湾人士说，现在无需担心了。“无产者”已发现昨晚弄错了。不会再找事了。此时，我们的心才放在肚子里。在海勃湾工区和市有关部门的妥为安排下，安心在医院治病养伤。
一日，忽见一护士给我们换药，甚是面熟。细看，原是我小学金一小读书时的同学——曲秀清。俗讲：人生四大喜即，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今在海勃湾能遇好友故乡人，分外高兴。细谈后方知曲秀清小学毕业即随父到海勃湾参加千里山钢铁厂始建。她初中毕业考入卫校，即参加市医院医护工作。今见同学及同伴负伤，医院有人自然好办事，在她的关
照下医治精心不紊叙述。
自我和姚老师等三人负伤，文艺队主要事情就是培训海勃湾一中文艺队及海市有些单位文艺队。教他们舞蹈，小品，歌剧，也移植他们富有当地特
色的文艺节目。
海勃湾中学文艺队在和我们文艺队相处的日子里，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其中有两位女同学经常来医院陪护我们。其中有个叫李华的，人长得面如
桃花，眉弯齿白。一笑使人过目难忘，可谓“一顾倾人城”。人除勤快，有事跑里跑外。特别可敬的是她经常让家里给做一些可口饭菜，让我们解馋。特别是我们病愈后，即按安排去海勃湾，乌海，拉僧庙，老石担煤矿，一、二、三通厰……等地演出。由于李华等海勃湾中学文艺队队友是当地人，每每在我们演出前就把演出场所，食宿，下站运转的道具、接洽衔接都已安排妥当。所以我们每到一处都受到热烈欢迎，很好接待。这一段时间也是
我在特殊时期中最舒心，无忧无虑的日子。
今想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已是 77周岁 的人啦，想当年包一中“八·一八”文艺队的队友们大都在 70 岁边边了。前些日子，徐恩和（原为包头市歌午团乐队长，现为轻工驾校校长）庆国庆宴请我和張福勋（现著名学者、教授）及诸同窗好友忆及特殊时期中文艺队轶亊，开怀大笑。谈到海勃湾南忘的一行，更是感慨万分。
啊，队友们，永昌、更新、守峰、李坚、晓枫、继珍、刘林、成堤、玉成、云兰、王兵……你们在哪里？还好吧？
李华，曲秀清，你们在哪里？也好吧？
大李，你在哪里？你也好吧！
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唐·李白《送友人》诗）真是啊，回首往事知多少？往事就是这样，你想要记起的时候，发觉原来已经
忘得差不多了。但你真要忘记的时候，一些刻骨铭心的情景却一直在心头萦绕，让你永生难忘。这就是经历，难以忘却的经历……
一一2024.10.14凌晨于内蒙古呼和浩特市
附包一中“八.一八文艺队”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