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猪倌外交官》
文/书乐/北京
“您老坐这儿吧”。杨柏见一位白发苍苍的一位老汉气喘喘嘘嘘地站在他的身边,礼貌地站了起来。
老汉说:“按级别我可能算是个官儿,但我实在是没当过官,我只是个“二秘",如果一定要往官字上靠,我只能说我是个“猪倌外交官”。当然了,像我这样由一个猪倌成长为一个外交官,这在中国可能是独一个,在全世界可能也是绝无仅有的。”
"猪倌?您养过猪?"
“我没养过猪,我放了十年猪。"
“我听说过有放牛放马放羊的,没听说有放猪的,猪不是圈养的吗?"
我们下乡那个时候,村孑里每家每户一年最多养两头猪,一头叫“年猪”,一般过腊月二十三前后杀了过年吃。一头叫‘生猪",秋未冬初卖给“供销社",那是农民一年的油盐酱醋和孩子们的书本钱。如果多养一头,就是“资本主义尾巴,是要被割掉的。由于那个时候人都吃不饱肚子,哪有饲料喂猪呀?另外农村的家庭妇女也得参加春种夏铲秋收,没有时间在家养猪,就由生产队派两个人一前一后放猪,春夏猪吃草,秋天“遛茬孑",(玉米大豆收割后掉在地上的玉米大豆及豆角豆叶)我们这些放猪的,当时的农村人称我们叫猪倌。咳,不说这些了,要说起那十年,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柏松志来到下两节车箱的连接点,背对着扬柏所在车箱的一面,把双肩包放在车箱地上,坐在上边,似睡非睡地想着他从前的那十年……
柏松志下了火车,打了个三轮车直奔县城的长途客运站。尽管他知道大兴安岭的冷,已经穿得很多了,但他忘了自己的年令还差三岁就到古稀之年,已经不抗冻了。他打着寒颤来到了汽车站,他不情愿的在想:“还是在县城里住一宿吧,歇歇脚,暖暖身子,明天去村里过年。就在他打定主意往客运宾馆走时,听到汽车站的广播在喊:“旅客朋友们,气象预报明天有更大的暴风雪,客车可能停运,请要回家过年的旅客抓紧买票进站……。”
柏松志听到广播,毫不犹豫地返回汽车站,来到售票口,排在最后边,最后他又是买了一张站票,站到了终点。
柏松志看着越下越大的雪,顶着西北风往距镇里还有十八里地的江湾村赶。
四轮司机边喊边想边下车走到柏松志面前,扶起他仔细地端祥了一会儿说:“不会是你吧?呆子!是你?柏松志?"
张万财边说边把柏松志扶上了四轮孑的后车斗里坐好,然后坐到前车司机的坐位上向江畔屯儿驶去。
杨万财把车开进他的土院孑,从后车斗上把柏松志背进屋里,放在热炕头上喊:“张海涛、张江波,快出去撮一盆雪来。"
张万财对柏松志说:“这么多年了,你的哮喘还没治好?你先别说话,平平喘,一会儿有的是工夫唠。我先看看你这手脚冻坏了没有(他边说边帮柏松志脱鞋脱衣服边自语)还成,手脚没冻咋地,就是两只耳朵冻发白了,快,我用雪给你搓搓,若把两只耳朵冻掉了,可就瞎了你这一表人才了。(边叨咕着边给柏松志搓耳朵边叨咕着)看你这细皮嫩肉的,就知道你这几十年没干啥累活,看你这个“少轻"(年轻)劲儿,就知道你是个享福之人,咱俩儿同岁,放一块儿看,得像爷IL俩儿。行了呀!耳朵也缓过来了。你是万幸啊!这大过年的,这路上除了我,不会有第二个人,我是因为中午在镇里的老哥们家喝寿酒,喝醉了才回来晚了,该着我又救你一回。上次救你是在黑龙江里洗澡的时候,你还记得不?你先别说话,你先平平喘。听我给你介绍介绍。张海涛,过来,这个人是你爸我的生死之交,比我大仨月,你得叫大爷。张江波,过来,你得叫柏松爷爷。你们爷俩快去把小鸡蘑菇炖上,再炖一锅酸菜猪肉就成,菜好了就端上桌,我得跟你柏大爷柏爷爷好好喝喝。正好四十年正了,是得好好喝喝。
你先平喘,有你说话的时候。你先听我把我的情况先跟你唠唠,你一定也很关心吧?我们一家祖孙三口仨光棍儿。你知道的,我年轻时候淘气,上窜下跳的,村里人给我起外号叫跳蚤。可好人出在嘴上,好马出在腿上,当时的我三吹六哨,能说会道,楞是靠着我这条三寸不烂之舌,把你们青年点的点花孟云雀泡到手了,因为她怀上了我的孩子,我俩在你上学走的第三天,她就住我们家来了。我知道她那时候喜欢的是你,说起来你还得感谢我,她若嫁给你也得把你坑够呛。她是个水性扬花的女人,她生下张海涛之后,就随着知青返城大潮涌回了北京,开始还骗我说一定回来,后来又骗我说要回来接我们爷俩上北京,再后来她给我来了封信,说对不起我和孩子,说她穷怕了,嫁给了一个日本老头,要去曰本,再不回中国了。你说她妈的巴孑的,她去日本就去吧,她得把我刚汇给她的四百块钱路费和买东西的钱寄回给我呀!那可是我种四年地都攒不下来的数哇!她可坑死我了,远近十里八村都知道我被个北京知青给骗了,甩了。当时我欠了一屁股债,又带个儿子,谁还肯嫁给我呀?一来二去的,我就熬成了个老光棍,我死了讨个老婆的心了,可我不能让我儿孑也打光棍呀!我们爷俩赶上了包产到户的好光景,拼死拼活的成了万元户,花八千块彩礼给海涛娶上了个媳妇。可哪成想这新科技也坑人,虎了巴地又兴起个网恋,七年前她去见了个网友,就再也没回来。好歹也知道给我儿子来了个电话,也说对不起他和儿子。这都是命啊!好在这两年种黄豆又值钱了,前些天给我孙子张江波相看了对象,要彩礼二十万,再要一套在县城里的房孑就跟我孙子结婚。头茬礼儿我存够了,再借个首付在县城买套房孑,我们老张家就不会断后了。就这些,来,呆孑大哥,菜也上来了,酒也烫热了,来,咱哥俩先走一个,干!”
柏松志喝干了碗里的酒问:“老支书现在咋样?"
“那可是个有福之人啊!人家的儿女在县城都开着“买卖"(商店)跟小儿子住在一起享清福呢。"
柏松志接着问:“那个外号叫赵大个孑的那个赵队长现在咋样了?"
“提起他呀,可就比我还惨喽。他有两个儿子,都离婚了,各扔下个“小孑"比我孙子大多了,有三十大几了,一家五口五个“光棍孑"这年头娶个媳妇少说得三四十万,他们家又破罐孑破摔了,有点钱就吃喝嫖赌,我看他们这个家得绝后了哟!"
“咳!赵大个孑也是我的恩人哪!我十七岁来到江畔村儿,体弱多病又是右派“五类分子"子女,是他不讲成份论,照顾我春夏秋去放猪,冬天看“场院"打更。没干过一天累活,可把青年点儿的知青“眼气"(羡慕)坏了。我那个时候晚上打更,白天看书,没啥书看,我等于把大学课本又学了四五遍,要不咋能以县状元的身份考进我爸妈任过教授的外交学院的研究生?"
柏松志端起酒杯看了一眼张万财说:“来,咱哥俩敬“大个孑"(人长得高大)队长一杯!"
张万财看着柏松年说:“你看我干啥?接着往下问啊?最关键的人,你还没问呢?"
“是的。我知道。她现在过得好吗?她丈夫对她好吗?”
猪倌外交官(二)
“好。我跟你说实话:那是四十年前的今天,我考上了大学,各家都请我吃饭,一吃吃到了年跟前。她生我的气,因为我一直把上她家吃饭往后推。也是为了去哄哄她,我在你家喝醉了酒,鬼使神差地去了她的家。她妈妈被她姨请去帮着包冻饺子,她就煮了几十个饺子,拌了一盘白菜白丝,切了一盘皮冻和一盘猪肘子肉,我们俩儿就开喝了。她的脸喝得红朴朴的,越看越好看。她越喝越大胆,她说她早就爱上我了,我说我知道,我又不是真呆。她说她知道我们俩儿就像自行车,她是永久牌的,我是飞鸽牌的。她说这回你真的要飞走了,你得帮我了却个心愿。她边说边扑到我怀里,我说咱们都冷静点儿。她说我想你都快想疯了,你个书呆孑,永远不懂女人心。她说她只需要一次,以后绝不会缠上你。她边说边脱我的衣衫,我也忘记了后果,也帮她脱衣衫。就这样,我们俩个干烧遇烈火,在那个冬天,大雪纷飞的夜晚,我们俩个像飞上了月宫,那种凉爽爽的美妙,无法比喻,不能言传。这是我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每当别人给我介绍对象,我就会条件反射地想起那个夜晚。我给她写了无数封信,她一封也不回。我那时一个月十元钱奖学金,只够吃饭,连件衣服都买不起,哪有钱回来看看她?我熬到毕业,计划我上班攒下第一笔钱,就买票回来跟她一起过个年,然后把她们母女接到我身边。可就在这时,我接到她的回信,说她已经结婚了,一切都好,不必挂念。并祝我早日花好月圆。恰巧那个时候,我被分配到外交部,外交部又派我到驻丹麦大使馆实习,于是便磋砣到今天。你接着说吧。"
“她妈妈生前一直催她去找杨学松他爹,她说:“他爹若有那个心,自然会回来找我,没那个心我又何必死打烂缠?再说了,这事儿是我主动是我情愿,一切后果就该我承担。再说了,我跟他许过诺言:只此一次,绝不纠缠。我应该感谢他给了我这么聪明的孩子,长得还跟他一样好看。我的主意拿定了,我不仅不能去找他,还得断了他回来的念。他一个研究生外交官,怎可以犯末婚生子的生活作风错误,他好不容易有了出息,我爱他就绝不能害他。"她真是个刚强女人,她一个人“发送"(埋葬)完她妈妈之后,拉扯个儿子种地,春种秋收,把家收拾得那叫一个干净哟,把杨学松教育得那才叫个好,一直保持全班第一,全年级第一。只可惜当她儿孑十三岁时,她也得了肺病死了。小伙子聪明能干,能顶大半个劳动为使唤。于是就被他姨姥收养了。他姨姥家孩子多,穷,用他给他大表哥换了个媳妇。也就是让杨学松入赘到青岗镇的老杨家当养老女婿,收了四百元彩礼。杨学松生了个儿子叫杨柏,也很出名,去年是我们县的高考状元,考哪儿了我就不知道了。好果你想去找你儿子,过了年我开四轮子拉你去。说说你这些年都咋过的吧?到现在也没结婚?也怪可怜的,也是个苦命人哪!来,咱哥俩再走一个(喝一杯)”
“咳!我这一辈子是跟"七"字干上了,七巧七巧,也真是巧合,这也许就是你所说的命,是天注定。我生于一九五零年七月,一九五七年我七岁,我爸爸妈妈在外交学院被打成了右派,被开除出党留校察看。一九六五年七月我考上北京大学,一九六七年七月,我爸爸妈妈被批斗而死,当时给的结论是“自绝于人民"的现行反革命,一九七七年一月我收到北京外交学院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这一年我还生了个儿孑。我二零一七年的今天,时隔四十年,当我六七岁时,才得知我有个儿子,还有个孙子,今年可能是十七岁,而我儿子是四十周岁。我当了三十七年的外交官。这就是我的简历。我想好了,过去我没有钱,净吃你们的饭了,对恩人们也没什幺回报,我的工资加理财,这些年存下了四百多万元人民币。我决定给你家一百万,你们祖孙仨各娶个媳妇回家吧。给赵大个子家一百万,让他们祖孙四个也能都娶个媳妇到家里来。捐给江畔屯一百万,建立个奖学基金帐号,奖励这个屯儿从今年往后,考上三本以上的大学生,剩下一百万就给我儿子,孙子留着了。"
“你就一点也不留着养老了?"
“只要我不死,每个月还有一万多元养老金,够我上养老院花销了,我在北京二环内,还有我爸妈留给我的一套房孑,八四年平反时就退给我了,这些年一直在出租。一会儿你陪我去见见赵大个子。明天你拉我上青岗镇去一趟,我想跟我儿孙一起过个年,过了年我回来把我刚才说的三百万兑现。"
第二天一早,风和日丽,万里无云。柏松志站在张万财的“四轮子"的后车斗上,手扶着车斗前面的护栏,兴高彩烈地憧憬着见到儿孙的热闹场面。
三十公里的路,小四轮跑了三个小时就到了。到镇政府所在地的村孑,先打听杨学松住哪儿,没有人知道,后一提杨柏的大名,马上就有人自告奋勇给带路。并说杨柏那小子,可是我们县的骄傲,十五岁连跳三级考上了零表一一北京外交学院。
柏松志一行四五个人,边走边有人加入队伍中来,最后汇聚了四五十人来到了杨柏的家门前。杨柏站在土院子里正在扫院孑,听到有人喊:“他就是杨柏。杨柏,你家来“且"(客)了"
杨柏一看一个白发老头笑容满面地站在他面前,仔细一看正是他让坐给他的那个老汉,惊诧地问:“老大爷,你怎么找我家来了?有事儿吗?"
“我不是你大爷,我是你爷爷"
“你这个白发老头,大过年的,你咋骂人呢?”
“孙子哟,你爸爸是不是叫杨学松?你是不是叫杨柏?我叫柏松志。"
“呀!您就是柏松志?听我爸提起过您,快,快,快请进。爸,你快出来,我爷爷来了!"
柏松志随杨柏走进这两间土房子,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正在给一个卧床的女人喂饭,屋孑里一无所有,连个吃饭的圆桌都没有,最值钱的东西要数那台二十英吋的黑白电视机了。
松柏志看在眼里,悲在心头。柏杨机警地介绍说:“爷爷,这是我妈妈,得脑血栓六七年了。这个是我爸爸,五年前出车祸压折了一条腿。"
柏松志反客为主地对杨柏说:“你赶快去做饭,你张爷爷都饿了,吃完饭还得赶回家过年呢。”
张万财打量了一下这个家,心里想:这哪还像个家呀!这咋还比赵大个子家还穷啊!他摇摇头无奈地说:“呆孑哥,我不饿,我得赶回去过年呢。我初三开车来接你。"
柏松志看了看这个寒酸的家,也无奈地说:“也好。你正月十六开车来接我。走,我送送你。"
屋里屋外,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们,随着张万财走出了土院门,不时地回头向杨柏招着手。
2024.8.23
这个故事深深地描绘了几代人的命运,充满了悲欢离合和生活的无奈。柏松志,作为这个故事的中心人物,他的一生似乎被命运之神特别偏爱,经历了太多的起伏和转折。他在年轻时的一段意外之恋,留下了长久的记忆和遗憾,这段记忆成为了他心中永远的痛。
随着时间的流逝,柏松志的生活轨迹发生了巨大变化,从一个普通学生成长为一名外交官,他的人生似乎走上了顶峰。然而,内心深处的那份空缺和对过去的追忆,始终未曾抹去。直到晚年,他决定用自己积累的财富,去弥补曾经的遗憾,去关爱那些曾经与他有缘无分的人们。
他的回归,不仅仅是对过去情感的一种寻找和弥补,更是一种对生活本身的深刻理解和感悟。他通过自己的实际行动,传递出一种人生哲学——无论生活给予我们何种境遇,我们都应该以一颗感恩的心去面对,用我们所能做的,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去弥补生命中的遗憾。
故事的结尾,柏松志在寒冷而简陋的家中,见到了自己的儿子和孙子,这一幕无疑是整个故事中最为感人的部分。尽管面对的是如此困苦的生活环境,但是家人团聚的温暖,足以抵御任何外在的寒冷和困苦。在这个特别的时刻,柏松志的人生似乎终于找到了它最终的归宿和意义。
这个故事不仅讲述了一个人的人生旅程,更是一幅描绘着中国几代人命运变迁的生动画卷。它反映了社会的变化,人性的善良,以及无论在何种困境中,人们都渴望着亲情的温暖和生活的希望。



孙树悦: 笔名术乐。毕业于东北农学院;曾出版长篇小说《凸凹》《采油树下》《板篮之根》三部;出版诗集《乐游集》《乐思集》《绿风拾叶》《星河诗卷》四本;出版学术专著《保护地蔬菜生产系统运筹与模型》一部;曾发表电影剧本《葡萄架下》《风衣》等作品;曾是“大庆风华工贸公司”经理等六个企业法人代表;曾获“大庆市劳动模范”“大庆市优秀科技工作者”等称号;曾获大庆市科研成果二等奖两项,三等奖三项。(以上内容百度孙树悦,可查到。)现退休,居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