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吉甫哪里人？——让平遥人来告诉你

孙孝莲（执笔）李云平  吴茂华  陈善珍 

       2024年8月3日至8月6日，泸州市移民文化研究会老子分会会长李云平、泸州市民俗文化研究会会长吴茂华、泸州职业技术学院教授陈善珍、泸州市诗词学会副会长孙孝莲一行四人组成调研小组，4天时间穿越6个省，行程3000多公里，去湖北房县和山西平遥进行实地调研考察，现将调研小组的《尹吉甫哪里人？——让平遥人来告诉你》一文编发如下：

                      （平遥高速路口）

         2024年8月5日清晨，我们调研小组一行四人在松盛长客栈吃过早餐，想趁等待当地导游上班的30分钟时间，到附近的街巷逛一下。“山西大枣哎——山西大枣哎”，两声洪亮、高亢、依字行腔吟唱般的叫卖声传来，毫无修饰的原生态嗓音，粗犷、亲切、节奏明快，带着悦耳动听的渗透力，尤其是“哎”字，拖着长长的划线弧度般的尾音，余音缭绕，听着特别的美。我们都被这叫卖声吸引，急忙跨过客栈大厅古色古香的木门槛，奔到一辆自制的手推木车旁。看见我们又是背包、又是遮阳帽的装备，大概知道我们是远道而来，便又扯开嗓子边叫卖、边热情地招呼我们。我们一行四人，原本的时间计划得满满的，几乎没有毫无目标的空档，并不打算要买什么当地的土特产回泸州。奔向卖大枣的手推车，纯粹是被卖家的叫卖声吸引。就在我们走到小木车旁，看着木车上两大塑料袋红彤彤的大枣时，笑容满面、有着超好音色、长着标准国字脸的中年男子一直在给我们介绍山西红枣和山西酸枣的价格和营养、药用价值。抓了几颗纯甜肉厚的大红枣，又抓起色泽深红的酸枣，笑容可掬地一个劲叫我们尝，然后目不转睛望着我们，等着品尝后的评价。卖枣人口才了得，边推销边闲聊，得知我们是泸州人，知道我们此行的目的，点头说：“我知道尹吉甫是泸州人，也知道你们的泸州老窖”停顿一下继续说“你们是不是每天要喝点泸州老窖呢？”

         我们一边告诉他，不打算买大枣，携带不方便，一边大步往街巷深处走，边走边东张西望。因为赶时间，我们想在街心找一最佳角度合影留念，既能尽可能拍到平遥古城我们住宿那条街的富有地方文化和建筑特色的街景，又能同行的四人同框。卖枣人将小木车停在街边，热情地跑了过来，伸手接过吴茂华先生的手机说：“你也过去，我来拍。”我们赶紧在街心站好，开心地合影留念。可能是处在旅游胜地，常常有帮助游客拍照的机会和经验，卖枣人拍摄时的肢体动作很丰富很专业，一会儿半蹲，一会儿马步，不断变换角度，接连拍了几张，递手机给我们时，笑着谦虚地说：“看看行不，不行再给你们拍。”末了不忘对着我们，也或许是街上的人扯开嗓子喊几声：“山西大枣哎——山西大枣哎——。”又抓起一把红枣，放在我耳畔用力摇几下，再抓起一把酸枣摇几下说：“这两种枣的差别，你听出来了吗？我是说听见声音没？”我说：“听见了，大红枣无声，酸枣听得见里面的核撞击酸枣内壁的沙沙声。”他满意地点点头。

        别过卖枣人，我们往古城墙方向走，他回到小木车旁，准备往我们的反方向推，见我们回头看他，用有磁性的嗓子喊过来：“山西大枣哎，买小袋的，100元6袋哎——。”我听见这一声叫卖，跑了回去，当时真有买6袋大枣的冲动。见我走过去，他随手提着小袋晃了晃，看上去一小袋也有一斤多，我说：“很想买，但我们有重要事情，车又进不了古城，确实没有办法。”

        陈善珍教授说：“山西人很会做生意，自然而然就交谈上了，给人的感觉热情、亲切、随和。”

         （调研小组在松盛长客栈门口留影）             

       穿街走巷，到了平遥古城南门“迎薰”门门口，高大气派的石拱大门两侧靠前一点有：世界文化遗产.平遥古城的中英文标志图片碑刻，有平遥古城申报世界文化遗产成功十周年纪念碑。我们分别在两块黑色的大理石碑刻旁合影留念。站在古城南门口，看着石拱门上斑驳的“迎薰”二字，想四个人一起合影，左顾右盼，每个游客都行色匆匆，没好意思开口，决定轮换着在大门处拍两张照片。吴茂华先生率先拿着手机走到我们对面，正在找拍摄角度，因为那一刻，红彤彤的太阳正好照在南门口。“往前往右靠，这样拍不好，逆光。”我们的身后，也就是石拱门间传出来笃定的喊声。回头望去，见一七十来岁，中等身材、精神抖擞、穿着深海蓝色短袖体恤，看上去很睿智的老者，提着一个普通的敞口小兜，一边说一边大步流星向我们走来，走到吴茂华先生处伸手将手机接过去，示意他回到我们站着的地方，很专业地往后退了十来步，半蹲着说：“听我口令，齐步走，这南门美不美。”我们乐得不行，一边昂首阔步，一边大笑着回答“美——。”大概是想起了卖枣人的吆喝声，故意把美字拖得冗长。老者再次找着角度，示意我们退回原处，很认真地说：“重走一次。”于是，按照老者的口令，接连照了两次，老者满意地交回手机，对我们说：“看看怎样，不行我重新给你们拍。”我们全都围过去看相片，赞叹说：“拍得挺好的，谢谢您。”老者说：“这样拍出的照片自然，有动感。”李云平乐呵呵地说：“嘿，这下又学到一招。”

        我们在阴凉处看照片时，旁边立着的就是平遥古城的旅游线路平面示意图。大家围过去查看我们要寻找的平遥博物馆、文化馆、点将台、尹吉甫庙等，老者走过来问我们需要到哪些景点。我们不约而同地说：“其他景点我们不去，主要是尹吉甫庙、点将台、尹吉甫冢、平遥博物馆、文化馆等。”老者说：“你们遇对人了，我是本地导游，土生土长的平遥人，你们说的这些地方我知道，尹吉甫我知道，是我们平遥的筑城之祖，年轻一点的导游就不一定把尹吉甫知道得那么全面，年轻人做导游，不懂历史，全靠背资料。”我们随口说：“你知道尹吉甫的出生地吗？”他不慌不忙、意味深长地笑着说：“是你们四川江阳（泸州）人。”还轻言细语地说：“我不但知道你们的尹吉甫，我还知道你们的泸州老窖。”于是，李云平问他，怎么知道尹吉甫是泸州人的，老者回答：“这还不简单，祖祖辈辈、口口相传。”了解他在古城内做导游的价格，比客栈联系的导游便宜，李云平决定请老者做我们在平遥古城寻找尹吉甫遗迹的导游。

              （调研小组在平遥古城南门留影）

        交谈中，我们知道他叫刘锦亮，72岁，年轻时从事建筑行业，是个练家子的习武之人。他的老师武功高强，是过去走镖局的。我们根据他的指引，在通往尹吉甫庙的沿途参观古城墙，哪一段古城墙，何年何月因为什么原因，进行了修葺，哪一段城墙是真正意义的古城墙，墙角处有风化的泥土，哪一段城墙的瞭望台处，在抗日战争时期，几百个抗日战士为了守城牺牲在那里，其中一个守城的抗日军官，战斗到最后一刻，为了不当俘虏，站在城墙上自刎，直到攻上城楼的日本兵看见自刎的军人仍然站立着，恭敬地跪在他面前行礼，才倒下去。他把这些关于古城墙的故事，时间、事件、人物交代得清清楚楚。把哪里的古建筑，为什么要这样转角，为什么选择这样的地形，起的几个角，是什么讲究一一进行分析和讲解。我们还知道了他几年前接待过一批搞古建筑研究的专家，带着这批学者参观了平遥古城100块古牌匾，300多座有历史的老宅院，后来那批学者出了关于那些牌匾和老宅院的书，专门给做向导的刘锦亮寄了一本，作为感谢他。其实，我们听了他沿途的介绍，知道他不仅是一个比较低调的资深导游，说他是当地地道的文史专家，毫不为过。这个平遥老者，真的是一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易经八卦无一不通的儒雅老人，简直就是平遥古城的一张活地图。我想，那批专家寄书给他，不完全是感谢他，而是钦佩他的学识。

             （调研小组在平遥古城墙留影）

        他带我们去尹吉甫庙的途中，帮我们在古城墙留了影，为了拍出满意的照片，头顶烈日，一遍又一遍叫着口令“预备、齐步走。”拍照完毕，我们分别与老者添加了微信，要了他的联系电话。此行的倡导者、组织者、出资者李云平走了一段路，忽然往回跑，在最原始的古城墙处，捧了一捧墙体掉下的泥土，小心翼翼地包在纸里，很庄严肃穆地说：“我要把这上千年的泥土带回去，留作纪念。”走到一片破旧的院墙处，老者停下脚步，指着上了锁的铁栅栏门说：“这就是尹吉甫庙，因为政府规划要进行维修，所以没有开放。”我们站在铁栅栏外，心里真是翻江倒海、五味杂陈。不远千里，一路飞驰，风尘仆仆而来，为的就是一睹平遥古城内尹吉甫庙里的那块明代碑刻，拍照取证。那一刻，个个都被霜打一样，有点垂头丧气。

       老者感觉到了我们的失落，带着诚恳的语气说：“你们要找尹吉甫庙，我把你们带来了，但是现在进不去，我就没办法了。”一路之上，我们坐车坐到双脚肿胀，做梦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我们的乡贤尹吉甫庙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如果就这样离开，真是打死我们都不甘心。透过铁栅栏，在老者的指点下，看见了破败不堪的老庙遗迹和院内的其他古建筑，石头塑像等，还有些未经修剪的树枝和满地的杂草乱石。李云平抓住铁栅栏门摇了几下，向着里面喊了几声，我们也放开喉咙喊，那一刻，我们恨不得里面突然蹦出个守门人来，哪怕长得青面獠牙都不怕，只要能给我们开门。一切都是奢望，李云平想攀上铁栅栏进去，试爬没有成功，因为他的身高不够，脚搭不到铁栅栏中间的横杆处。吴茂华先生走到铁栅栏门口，看了看，庆幸自己的身高似乎占了优势，抓住铁栅栏试了一下，没有成功。铁栅栏太高，下面没有可以搭脚的地方，站在地上，无论如何都攀不上铁栅栏中间的唯一一根横向的铁栏杆。我想，如果能有一个垫脚的石礅或凳子就好了，就在我回头张望时，左后方一条荒芜的老巷口有一堆丢弃的烂木头，像坏掉的床或窗户的朽木，烂木堆处真有一张斜靠着的很旧的凳子。我指着凳子说：“那里有个凳子，这就是缘分，真的是上天保佑。”

       有了那个旧凳子，吴茂华先生小心翼翼地翻了进去，接过李云平递进去的手机，往破庙里走。我们在他身后，压低声音不断叮嘱：“不要忙着出来，到里面仔细找那块石碑，看清楚内容再拍，拍清晰点。”在等待的过程中，走过来一个身穿黄色背心的清洁女工，看见我们围在铁栅栏门口，好奇地走过来。老者急忙给她解释，说我们是尹吉甫的家乡人，从泸州远道而来，想到里面取证一块碑刻内容，又询问清洁工是否有钥匙，或者知道谁负责这块儿。大概老者非常理解我们的心情，想找到钥匙让我们全都进去，这样可以以老乡的身份去拜一拜诗祖尹吉甫。清洁工摇着头，边走边回答不知道，拿着扫帚忙去了。过了一会儿，吴茂华先生一路跑向我们等待的铁栅栏处，把拍到的碑刻发到我们从泸州出发时临时建的房县之行微信群。李云平拿着手机查看，碑刻的照片在他手指下滑过来滑过去，就是没有看见“吉甫江阳人”的字样，我对吴茂华先生说：“你就在里面，不要出来，等我们查看确切后再出来，万一是拍漏了，或者里面还有其他的碑”。我们都盯着手机，可能是心情过于急迫的原因，没有看见对我们此行来说，至关重要的几个字。吴茂华站在铁栅栏内，非常肯定地说：“里面没有其他碑刻，我亲眼看见‘吉甫江阳人’的字才拍的。”李云平突然停住滑动的手指，把字放大再次确定后，高兴地说：“看见了，吉甫江阳（陽）人，吉甫江阳（陽）人。”

（明·嘉靖十三年所立《重修周卿士尹吉甫庙记》碑刻：“吉甫江陽人”。调研小组成员吴茂华在平遥实地拍摄。）

       大家都开心到了极点，我对着正往铁栅栏外翻越的吴茂华先生一阵猛拍，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是此行的大功臣，拍几张照片作纪念，你这一套翻铁栅栏的照片，或可载入史册。”我们一行四人邀请老者一同在尹吉甫庙的铁栅栏门口合影，把老者安排站在正中间。我们告诉老者：“李云平正在编撰一本有关尹吉甫的书，今天的合影要放在书里，等出版后给您寄来。”老者开心地点头，问我们接下来走哪里。我们说先去点将台、尹吉甫坟墓处，再到平遥博物馆图书馆文化馆。老者说：“博物馆和文化馆图书馆在古城外面，尹吉甫坟墓在古城内，时间还早，你们既然到了平遥，有两处必须要去，一是古城的九龙壁，二是这附近的孔子庙和一座原汁原味的千年老宅院，宅院的进门处有刘罗锅（刘墉）的父亲刘统勋亲笔题写的“履谦”二字。”说这座老宅院和孔子庙就在附近，一条路线上，不耽误时间，你们喜欢文史，不去看看会后悔。

〈平遥尹吉甫庙门口（左起：陈善珍 李云平 导游刘锦亮  孙孝莲 吴茂华）〉

        我们听老者如此坚持，不好再说，跟在老者身后。果然如老者所说，走一小会儿，就到了九龙壁，一边听老者介绍九龙壁的前世今生，一边在老者的指挥下合影留念，九龙壁街对面就是孔子庙，因为赶时间，没有进去。我们直接去尹吉甫坟墓处，到了那里才知道，尹吉甫坟墓已经夷为平地，成了一片封闭的水池，水池上面平成了一大片平整松软的没有长出一颗小草的正方形泥地。在老者的指点下，我们爬到水池上面的泥地中央合影，再也没有之前的好心情，老者也没有发出齐步走的口令。走出那片空地，直接去老宅院，老者边往老宅院走，边给我们讲过去中了状元，要沿我们正经过的街道穿过什么门，到达什么牌坊下，再进孔子庙跪拜孔子。临近老宅院，老者像数家珍般，告诉我们刘统勋是雍正二年（1724年）进士，刘罗锅（刘墉）是乾隆十六年进士。说话间就到了老宅院门口，我们在有刘统勋题字的牌匾处拍摄，几分钟后进了宅院。老者不厌其烦指着那些雕花房檐和飞檐翘角、门窗、阶沿石等对我们说，这个院子是保存最完好的老宅院，没有一处修葺的痕迹。这座老宅院与其他院子一样，所有的房子都成了自家经营性质的民宿，毕竟是全国闻名的平遥古城，游客特别多，家家户户都做不同风格的民宿生意。八月正值旅游旺季，满大街都是提着行李箱，拖家带口的游人，走家串户找住宿的地方。

        我们在老宅院的天井中坐着喝水、借此机会稍作休息，一路过来，真的是又渴又累又热。老宅院主人的父亲与导游老者的年龄相仿，不太健谈，与我们同坐在一张茶几处，安静地听我们闲聊。老者给他介绍我们时，顺便说了此行的目的，当我们问他知道尹吉甫吗？他才开口说：“知道，尹吉甫是四川泸州人，我们这里的尹吉甫坟墓处修成水池了，听说政府要重修尹吉甫庙，尹吉甫的祭祀冢墓也要迁移到尹吉甫庙内。”

       老者对我们说：“以后你们来平遥，就住这里，这里全是传统的土炕，干净卫生。到了一个地方，就应该体验一下当地的生活，你们到了平遥，还去住标间，始终有点遗憾。”我和陈善珍教授去看了土炕房间，才发现，两个人住宿的土炕很宽很舒适，横着一边放一枕头，中间竖着叠放两床被子，恍然大悟。我以为是很小的炕，两人共用一床被子。突然想起我们到平遥的当天晚上，估计半夜才能到达目的地，用手机在携程下单，接到电话才知道是土炕。我们订的两间房间，一间一张土炕，立刻联想到像张单人床那样，还要两人共用一床被子，所以立马退了房间，然后继续在网上订，首先说明必须是标间。快下平遥高速时，终于如愿以偿，订好了房间。想到这里，自己觉得有点好笑，自顾自地笑出声来。

         〈刘统勋（雍正二年进士）题字〉

        出了老宅院，我们提出要去博物馆，老者告诉我们，博物馆图书馆文化馆在古城外，不打算去了。我们的车在古城进口外面的停车场，可以导航去。天气太热，老者毕竟是上年纪的人，并且他的导游范围就是平遥古城内。李云平付了导游费，我们与老者一一道别，老者临别时，还不忘对我说：“你们的书出版了，一定给我寄本过来”我连连点头，表示一定会寄给他，还对他说：“如果我有机会或我身边的朋友到平遥古城旅游，我会联系和推介你作导游”。

         望着老者远去的背影，我的耳边似乎还在响起他那细声细气、侃侃而谈的话语“我不仅知道你们的尹吉甫，还知道你们的泸州老窖。”

      考察组：孙孝莲（执笔、左一）李云平（右一）、吴茂华（右二）、陈善珍（左二）

         2024年8月11日

        编辑:李腾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