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命之交

   江维

        春秋战国末期，楚国国运衰败，民心涣散，岌岌可危。楚王忧心忡忡，为强国兴邦，成就霸业，昭告天下，广纳名士。

        燕地有一名士，姓左，名伯桃。左伯桃掂量再三，决计前往楚国，献毕身之学，辅助楚王，兴邦治国，救命于水火。

        隆冬，天空混沌。雪下得正紧，风刮得甚急，中原大地一派冰雪世界。

        在雪地里，左伯桃强忍寒冷与饥渴，深一脚、浅一脚艰难跋涉，疲惫不堪，眼看快支撑不住了。但是，左伯桃心系楚国，仍咬牙坚持。左伯桃发现前方不远有座村庄，便打起精神前去，不料，眼前一黑，扑通一声！栽倒在雪地里。

        傍晚时分，左伯桃醒来，观得村庄茅舍亮着灯火，运足一口气，支起僵硬身体，踉跄走到茅舍前，抬手敲门：

        笃！笃笃！笃笃笃！

        吱呀一声！茅舍门打开。

        尔后，从茅舍里走出一年轻人。只见他身着青布衣衫，气宇轩昂，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年轻人叫羊角哀，乃中原名士，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武功十分了得。

        羊角哀看见蜷缩在门口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奄奄一息的左伯桃，二话没说，赶忙将他扶进茅舍。

        羊角哀把左伯桃扶到火炉边向火。同时，拿出衣服给左伯桃换上，随接，倒盏煮茶，双手捧给他。左伯桃没有客套，颤颤地接过茶盏，咕咚咕咚！连喝几口煮茶。稍时，左伯桃体力恢复过来。

        左伯桃环视茅舍，茅舍虽简陋，但一尘不染。有卧榻，有案几，案几上有笔墨砚台、一大摞竹简，壁上挂一把宝剑，一张弓箭。左伯桃感觉茅舍主人非同一般，赶忙站起来，对羊角哀，躬身拱手道，恩公！左伯桃这厢有理了，谢救命之恩，敢问恩公大名？

        羊角哀满脸微笑，拱手还礼道，兄台言重，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在下羊角哀是也。

        礼毕，羊角哀好言左伯桃留宿，次日再行赶路。左伯桃声称赶路要紧，就此别过，便站起身来拉开门，外面漫天大雪，寒风凛冽。左伯桃见状，只好应允。

        羊角哀安顿好左伯桃，便磨刀霍霍，杀鸡宰羊，下锅烹煮。稍时，肉熟，香气四溢。羊角哀从墙角搬来一瓮美酒。二人围坐火炉，觥筹交错，大盏吃酒，坦诚交心，谈古论今，畅叙国事。

        攀谈中，左伯桃知晓羊角哀才华横溢，胆气十足，能力超过自己。况且，羊角哀有出山辅助楚王成就霸业之意。

        左伯桃与羊角哀二人，惺惺相惜，大有相见恨晚之感觉。于是，借助酒兴，香汤沐手，摆案焚香，歃血为盟，结为兄弟。羊角哀为兄，左伯桃为弟。

        翌日，左伯桃与羊角哀身背盘缠，腰挂宝剑，顶着漫天鹅毛大雪，前往楚国。

        那时，没有官道，只有阡陌小道，旷野一片迷茫，行走异常艰辛。

        左伯桃与羊角哀二人，在冰雪世界行走数日，眼看到楚国还有一段距离，但是，所带食物，几乎殆尽。左伯桃心知肚明，倘若二人一并同行，必毙命于雪地荒野；倘若一人前行，极可能活命。左伯桃思来想去，决意舍命成就羊角哀。

        左伯桃假意跌倒雪地里，声称力不支身，把仅剩食物与身上衣服，全部给羊角哀裹腹御寒，并告诉他，到了楚国，辅助楚王成就霸业，他就知足了。

        羊角哀明白左伯桃之意，眼噙泪水，乞求同行。凭左伯桃苦苦央求，羊角哀坚决不允。

        最后，左伯桃说服不了羊角哀，别无选择，呛啷一声，拔剑出鞘，大声呼道，哥哥！好自为之，小弟去也。说罢，左伯桃挥剑自刎。

        羊角哀见状，失声痛哭，哭得昏天黑地。哭罢，羊角哀把左伯桃移至一高处，用双手刨开积雪，再用宝剑掘一大坑，好生掩埋。然后，羊角哀伏地叩头，贤弟啊！好生安息。说罢，羊角哀抹掉泪水，独自上路了。

        羊角哀到了楚国，凭借卓越才华、端正人品和盖世武功，深得楚王赏识。楚王册封羊角哀为大将军。

        数年时间，羊角哀统领雄兵数万，挥戈沙场，出生入死，百战不殆，屡建奇功，使楚国跻身诸国之首，成就了楚王之霸业。

        楚王对羊角哀加官进爵、割地封候。同时，赏金银绸缎、美人佳丽无数。

        羊角哀功成名就，始终没有忘记舍命成就他的左伯桃。吃酒摆左伯桃盏箸，出门安左伯桃坐骑，随影随在。羊角哀时常梦见左伯桃，二人畅谈国事，饮酒舞剑，吟诗抚琴。羊角哀梦醒，眼前孤灯寡影，空空如也，不觉潸然泪下。

        有一次，左伯桃给羊角哀托梦。梦中，左伯桃泣声诉说，哥哥啊，荆轲那厮，欺辱小弟，小弟与他血战，战他不过，苦不堪言。

        羊角哀梦醒后，感觉此梦有些蹊跷，立即带领兵马，前往左伯桃坟地探个究竟。

        到了左伯桃坟地，羊角哀一看，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在左伯桃坟地旁，埋着荆轲。荆轲那厮，刺杀秦王未果，被乱剑剁成肉酱，不知何故葬于此地。

        羊角哀毅然决然告诉随行将军，他要走了，去助左伯桃一臂之力。

        将军听罢，云遮雾罩，不明究竟。

        羊角哀说罢，翻身下马，跪在左伯桃坟前，声泪俱下说，伯桃贤弟啊，哥哥来也，助你击败荆轲！说罢，拔出佩剑，仰天长啸，刎颈而去。

        羊角哀，壮哉！

作者简介：

江维，汉族，上世纪五十年生，四川崇州人。1974年下乡当知青，1976年在天津警备区服役，后供职于四川省税务干部学校，现已退休。中国文艺家协会会员，中国微型小说学会员，文学与艺术文学院院士，成都市作家协会会员。从1980年开始创作，在《中国文艺》《滇池》《文苑》《羌族文学》《传奇故事》《成都故事》《南方经济时报》《工人日报》《攀枝花文学》《雨花》等报刊杂志，发表中、短篇小说及小小说百余万字。作品多次获得省市刊物奖。其中，中篇小说《世界不存在安静》获《女友》优秀奖。现正式出版《窗外有月亮》《竹林茶园》两部中短篇小说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