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剩(小小说)
李桂林

狗剩有点傻,村里人都这样说。
旧时,民间都传说,不好养活的孩子,老人都给他起个巧儿古怪的名字,意思就是让他活下去。狗剩也不例外,是他娘生他的时候,把他生在了地上且是隆冬腊月的将近年关,幸好邻居四奶奶及时赶到,用了些草纸把他从地上“检”了起来,他这才逃过一劫!爹娘以为这孩子妖,为了让他所谓的“长命”,给起了个“狗剩”的名字。谁知这孩子命硬,济好养活!
狗剩有点傻,别人不说的,他说,别人不干的,他干,为此得罪了村上不少的人,说狗剩傻也就由此得来!
今年旱,是多年来少有的旱。别说沟沟渠渠没有了水,临近的那个水库,原来叫水库,现在用了个洋名字,叫了一个什么湖也快见底了。狗剩傻,人家一说什么什么湖啊,狗剩从来不给人家留面子便反驳道:啥湖啊,捏不就是那个某某水库嘛!就凭这,不说他傻,才怪呢!
别看狗剩傻,可是对乡里乡亲尤其是老人们却是很热心。天旱机井里的水也抽干了,狗剩挂挂着村南头的四奶奶,就是当年把他从地上“检”起来的四奶家里是不是还囤下点水。
这天,狗剩起了个大早,约摸着也就是四、五点钟的样子,虽然是天长的季节,太阳还没有出来,狗剩挑着一担梢去了村外三里多地的泉沟的那个泉子,就是想趁着没有人来挑水,好给四奶奶挑担水送去。
说是泉子,其实就是石头缝里一股小拇指头粗的水流淌出来,流到外面人工挖的一个水洼。狗剩用勺子一勺一勺地舀到梢里,等舀满了梢,狗剩到不远处揪了几片蓖麻叶盖在水上面,然后挑起梢吱嘎吱嘎向四奶奶家走去。村上没有自来水的时候,狗剩没少给四奶奶挑过水,直到前些年村里有了自来水,狗剩才不给四奶奶挑水了。这不天旱自来水管子里没有了水!
可能都这样,上了年纪的人了觉少了。狗剩挑着水来到四奶奶家的时候,天才刚蒙蒙亮,此时四奶奶正愁眉苦脸地坐在家门口。看到狗剩来了,四奶奶忙拄着拐棍站起来,说:
剩(四奶奶叫狗剩“剩”,省去了“狗”),你咋来了?
我估摸着你可能没有水吃了,这不睡不着给你挑担水来。狗剩回答。
你这孩子!四奶奶“数落”着狗剩。
等狗剩把水倒进水瓮里面,四奶奶跟狗剩说:剩,这老天爷跟咱作起了对,后天是个好日子,我招呼一下村里的老人们咱贡养贡养老天爷,让他“老人家”给咱老百姓下点雨,你去跟村上的领导说说,看他们同不同意,咋样?
谁知狗剩一听四奶奶这话立马急眼了:
干嘛跟他们说,你们弄你们的,看他们敢咋着你们!
四奶奶生气了:你这剩,看我不打你!四奶奶举起拐棍,沉下脸来,生气的样子,其实她舍不得。
狗剩不知道四奶奶身世,只知道四奶奶老伴早死了,膝下没有一男半女。村里人说起过四奶奶身世,可是版本不一。
这时狗剩才想起,当年四奶奶不知啥原因接受了不少“阶级斗争教育”,狗剩也接受过这种教育,但那个时候狗剩还不知道什么是阶级、阶级斗争。虽然狗剩傻,但是四奶奶的话比他爹娘的话还好使,这些年狗剩对四奶奶是服服贴贴。狗剩连忙说:
好,我这就去!
挑着梢从四奶奶家出来,狗剩没有回家直接去了村委。村委里面书记不在,只有村主任和几个办事的在那里。
狗剩就把四奶奶的想法告诉了村主任。村主任支支吾吾地说:这可是封建迷信,不合适吧……
没等村主任把话说完,狗剩说:
合适也行,你倒要让老天爷给咱下场雨……
没等村主任再说啥,狗剩扭头走了。狗剩压根就没有把梢放下。
狗剩又折回四奶奶家告诉四奶奶:
你们大胆地弄吧,村上同意了!
四奶奶夸吧说:还是俺剩!
四奶奶等老人们贡养老天爷的那天,村委锁了门,听说都开会去了。
就在四奶奶他们贡养老天爷后的第三天,天上下起了雨。雨虽然不大,但有总比没有强!
下雨那会,村东头狗剩家方向响起了鞭炮声,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刘般伸,特型演员,著名书法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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