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文学《1970年开远南洞水利发生的一起被盗案始末……》【经纬百家·482】
2023-07-06 15:53 发表于河南
这是尘封了半个世纪的一个真实故事。
应该是在当年（1970年）6月份的某一天中午。（开远水利工程指挥部）三营一连某知青屋的知青午睡后下午13点15分准时起来陆续赶往对面山坡上的水利工地出工。
三营一连是由田心大队（坝区）抽调100基干民兵，城干大队（山区少数民族）抽调100基干民兵组建。两个大队录属于乐百道区管辖，营、连干部由区政府委派。
下午17点收工回来，知青张贤三元多钱和20斤本地粮票突然不翼而飞。
这点钱和粮票在今天可能不算什么，在当时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贪污和盗窃一元钱就要承担法律责任。账目误差一分钱必须向组织交代清楚。
张贤及时向连队指导员和连长报了案！
指导员是退役军人，共产党员。工作踏实、积极肯干、公而忘私、顾全大局、一身正气……
连长也是刚刚退役的复转军人，共产党员。工作认真负责、默默奉献、嫉恶如仇、关心别人胜过关心自己……
简单吃过晚饭。指导员就召开了连部的紧急会议，领导班子内部小范围的认真研究了案情的性质、破案、以及怎样面对和处理容易引起的一系列可能波及发生的连锁问题……
实际全连早已经炸开了锅，都在互相猜测、相互怀疑，议论纷纷……
知青屋的八个知青除张贤外大家都在互相排查，每人表态。纷纷说明并找出自己中午离开宿舍时的证明人和知情人，甚至每人都对天发誓……
当天晚上11点多钟，连部办公室的小会议还在继续……
根据全连走访调查、重点人员单独谈话的分析、研究，以及作案动机、作案时间（发案时间锁定13.15分至17.00）发案地点、证据以及当天重点人物的表现、目标，开始逐步缩小到一个人，就是同宿舍的知青“古月”
理由有四:
1.古月当天最后一个人离开宿舍，大约晚10分钟左右到达出工地点，具备作案时间。
2.只有古月与张贤互相知道对方刚刚收入现金（两人刚刚从生产队每人各自十公斤玉米到粮食局每公斤兑换两斤地方粮票0.18元现金），张贤与古月同铺左右。为什么张贤的钱被盗，古月的钱就安然无恙……？
3.连队虽然餐餐自助，但是古月星期六星期天基本都要进城邀约同学聚会，吃饭肯定需要大量粮票。
4.张贤报案以后，古月本来能说会写，前几天县广播站还播出他关于知识青年扎根农村的文章，怎么突然低头走路，不敢直视任何人的正面、寡言少语、情绪低落，是不是可以说明心中思想斗争激烈、是否有鬼……
两天以后，连长单独找古月谈话:
“你想一下，估计谁的嫌疑最大？”
“我不知道”！古月知道全连都在议论，指指点点默认是他，大家都不愿意和他说话。有的还阴阳怪气、含沙射影……
所以也不想说什么。
“你知道大家都在议论你，你怎么看这个问题”连长说。
“我真的没有拿，我已经说了多少遍，我可以对天发誓，假如……”
就这样，谈话一直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第二天指导员又找古月一同散步，也不说偷还是不偷。一路就是讲“如果是知青，他真是做了一件错事，区区几块钱。就把他一生的政治前途毁了。你说值不值得？简直是一个傻瓜做傻事啊……”
指导员还说年轻人犯错误。没有关系，上帝都饶恕。只要知道错，改了就是好同志。你说对不对？”
古月清楚的知道。指导员是在委婉的做自己的思想工作。但是他能说什么呢？只能一个劲的“对、对、对，”声音颤抖、嘶哑的勉强应付。
一直到天亮，古月一晚上辗转反侧都没有睡着。如果不把这件事情搞清楚，此案不能水落石出。那么他不仅要在农村永远排列九种人之后。臭名上榜、发酵远扬。昔日工人阶级的后代，今后一辈子只能夹着尾巴低头做人。还会成为每次政治运动的审查对象。这是他最担心、最恐怖必然会造成的后果。想想都心惊肉跳、毛骨悚然……
他客观全面的分析了案情发生的全部经过、仔细冷静的回忆了后来出现的一系列现象、设身处地的模拟了各种人群的心理变化、如果破案应该如何找到突破口？换位思考假如自己真是小偷，拿到这笔钱应该怎样处理？会不会感觉怀揣一个烫石头，急于尽快脱手？下一步自己后续之路应该怎么走？毛主席语录“存在两个以上的矛盾怎样抓住主要矛盾……？”
他清楚的记得:“当时这两笔钱粮食局的出纳一并付款给古月的时候，全部是两角的飞机图案顺号的新票。古月自己回忆在数给张贤的时候，是从上面往下数，一共九张。古月自己的号码尾数从上到下是22至30，那么张贤的尾号必然就是13到21……”
盗贼如果是男人，必然要抽烟甚至喝酒。如果是女人也必然要消耗日用品。
整个水利工程团指挥部只有一个小商店300米左右，可以购买烟酒糖茶以及一般日用品。但是盗贼可能会考虑到太近，又是水利工地内部，危险系数过大，担忧和恐惧引起怀疑。当然也不排除疏忽的因素，但是希望显得渺茫。附近的111部队距离水利工地900米左右也有一个商店。再远就到388部队的农场还有一个商店，但是距离水利工地宿舍应该有4公里左右。盗贼如果认为保险，会到那里去消费。但是不具备返回的时间段，超时必然更是容易暴露，所以可以排除。
如果紧紧地守住第二个商店，保险起见再包括守住第一个商店。破案应该是有很大的希望和可能性。
第二天古月把两角钞票的样币及号码情况详细写了两张字条分别送过去。水利指挥部商店还积极支持，表示一定配合调查，并通知商店所有相关人员。当时就把样币压入玻璃板下面……
111部队商店虽然也接受，好像很随便的样子。那个女售货员顺手就扔入抽屉完事。
每天晚上到商店的关门时间，古月就提前15分钟到场，询问这种币号的钞票有没有发现？
功夫不负有心人。第三天晚上古月到111部队商店突然发现一张和他样币一模一样的两角币，号码尾号是16。当问起此人的模样特征的时候，这个女售货员竟然说当时没有注意看。
但是她提供了两条重要线索……
他买了一包两角的绿叶牌香烟……
女售货员还肯定的说:“我敢保证，他不是知青，是一个农民，而且还是山区农民，”古月问为什么这么肯定？她说因为他穿的衣服破烂、脏还带味。纽扣也是那种胸前上下很长一排、少数民族普遍的那种排骨式布纽扣。
当时古月真是激动万分又哭笑不得，高兴的是案情出现转机，已经露出曙光。哭笑不得的是:“我的大姐姐啊，我反反复复一再的告诉你此案的重要性，这么重大的事情，你怎么没有看清楚人呢？关系到我一生的命运啊！”
根据分析，古月在心里暗暗的摸排掂量:
一、可以排除知青作案！
二、可以排除田心大队的人员作案！
三、可以排除女人作案！
四、可以排除复转军人作案！
五、可以排除党团员作案！
六、在城干大队的男人里面，还可以排除几个家境富裕，从来不抽低档香烟的男人作案！
实际怀疑对象就剩九个人了。
古月心情激动，一路小跑急匆匆赶回来，他想把这一切都马上告诉连长指导员，以此来先期证明自己的清白和冤枉……
但是到了连部门口看见灯还亮着，可能连长指导员还在开会，古月又犹豫起来，既然开会，必然还有其他人。如果连部知道会不会走漏风声？打草惊蛇？如果万一盗贼觉察风吹草动，肯定引起高度警惕而暂时收手。我的破案必然前功尽弃、周密计划肯定付之东流……
正在这时，他看见了田心大队的复转军人沈玉龙”突然进了连部，古月庆幸自己还好没有进去，否则必然走漏风声，到头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缓缓的退出来，慢慢的走到自己的知青棚，稍停片刻又转过头瞟了一眼连部，突然看到指导员正在微笑的看着自己，他连忙低头慌慌张张的进了宿舍……
每天古月还是坚持离关门15分钟到部队商店，两天后古月刚到111部队球场，女售货员老远就出来笑盈盈的招手叫古月过去“他今天又来了，我看清楚了，他的左边眉毛边上有一颗黄豆大的黑痣。他用这张尾号18的两角币买了一包1角8的天平烟，我在烟的封面上用圆珠笔写了一个‘大’字……”
此时此刻，古月激动的哭起来“大姐姐啊！谢谢你，你是活菩萨救了我啊！我永远都会记住你的……”
古月连跳带小跑，大步流星的赶回连队，他要把这一切原原本本的告诉连长指导员，洗刷自己的冤枉，还自己一身的清白……
连部还在开会，他把指导员叫出来，刚刚才开口，指导员就说:“我知道！我知道！你辛苦了，好好休息。我还在开会，相信领导，相信组织……”
这天晚上，古月又失眠了，确切的说是高兴的失眠了……
第二天中午开饭集中的时候，指导员用最简短的毛主席的语录“要斗私批修！”背诵完毕后，连长开始向全连公布张贤钱和粮票被盗案的全部经过:
“刚刚开始，我们大家根据‘作案时间、作案地点、作案动机’综合分析怀疑古月，是错误的。
1、炊事班的吕师傅已经证实:古月当天中午从宿舍出来以后肚子疼，准备上厕所方便，刚刚往回走了几步。可能是嫌厕所太远怕忍不住。他就跑到炊事班后面的大树坡底下去方便。大概有十分钟左右的时间。炊事班吕师傅可以证实。”
2、张贤的玉米换粮票是古月借给他的玉米。一起在古月所在的生产队称出的，古月不可能借给他又偷他，这不符合逻辑关系。
3、张贤的钱是放在挂在柱子上的衣服外包被盗，古月的钱是放在枕头底下的裤子的表包里面所以幸免。
4、古月经常进城请同学吃饭，据我们调查，同学也经常请古月吃饭，基本都是在家里，不存在餐馆的粮票消费。
发案当天我们研究以后也怀疑古月，后来我们意外发现一个被忽视的重要线索:
全连当天还有9个人没有出工，有4个人请假进城去了，家中还有5个人。
“另外，据炊事班吕师傅说，被盗的当天下午三点多的时候，他到后面炉膛加火时，看见毕家兴从知青宿舍背后匆匆忙忙走过……”
经过排查，5人之一的毕家兴开始进入我们的视线……
另外我们担心古月年轻万一想不通，无法承受如此之打击出现意外，即派连队的侦察兵复转军人沈玉龙同志暗中跟踪古月，应该说是保护才对。
其中沈玉龙前前后后发现当天没有出工的毕家兴后来到部队商店购买香烟和糖果，留下古月在商店留下的样币一模一样的两角纸币。经过检验核实，毕家兴后来也承认，确定是张贤的被盗纸币。
111部队商店的服务员为了保险起见，本着‘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的原则’，还向沈玉龙提供了买香烟人的相貌特征。此人左边眉毛边上有一个颗黄豆大的黑痣的证据。还在他买的香烟上用圆珠笔写了一个‘大’字。”
连长拿出了一包“天平”牌香烟，“这个就是从毕家兴口袋里搜出来的，大家看，上面是不是有一个‘大’字。
据毕家兴交代，就是因为我们全连都怀疑古月，他认为古月成了替罪羊，已经百口莫辩、铁板钉钉。才敢于大胆的去部队商店使用盗窃的钱币。
我们连部自然也故意制造假象又轮番大庭广众之下找古月谈话，继续迷惑盗贼。毕家兴以为危险已经过去 ，开始进入零风险。
实际连部已经与部队商店布下天罗地网。
所以毕家兴昨天又去购买香烟。这就为我们的破案提供了证据，自然就多几天委屈、冤枉了古月同志。”
全连民兵异口同声:“毕家兴滾出来……”毕家兴规规矩矩的走到了前面。众人齐声呼喊:“跪下！跪下！”毕家兴哭丧着脸，怂拉着脑袋乖乖的跪下……
指导员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信封:“这个是毕家兴盗窃的赃物，连同张贤原先自己的两元多钱，现在还剩余三元二角，还有20斤地方粮票，物归原主，张贤同志领一下”。
指导员最后说，毕家兴由连部派两名民兵押送回所在村子接受贫下中农的监督劳动。
全场响起一片掌声，古月又一次哭了，抽搐着哭的很伤心。许多知青和连长指导员与古月一一握手道歉，张贤还向古月深深的鞠了一躬。表示深切的关心、同情和慰问……
2019年6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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