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报考》人民作家2529期
大众文学（周刊406期）
2023年10月3日
80年代初期刚刚改革开放的某一天，东溪红光机械厂人事科的张华去开远出差，联系工人调动事宜……
开远是一个微型不夜天城市，有说是“滇南的小香港”一说，就可以想象它的开放和超前。它也是他的第二故乡，从小读书一直到参加工作才离开。这次出差还可以顺便去看下他的一些老同学。
在东风旅社办好住宿，因为时间还早，他就到红旗街看望老同学李云。
李云的父亲听说原来是黄埔军校五期学员。一九四四年在缅甸抗日被日本人的飞机炸伤，1950年在开远去世。
母亲在街道咸菜厂工作，靠微薄的低收入把李云拉扯长大，七十年代末期老人已经病故。
张华与李云同校不同级，只是在一个大队插队才结为好友。71年知青回收以后，张华后来因为解决分居问题才从开远调到东溪。
李云在开远因为集体单位效益不好，失去工作。现在还要抚养一个七十多岁的“姑姑”。
实际“姑姑”不是李云的亲姑姑。听说是李云父亲副官的老婆，因为副官为保护李云的父亲，才被日本飞机炸死。姑姑是北方人，无儿无女。李云的母亲就收留了她。
因为家庭的贫穷和磨难，李云的老婆几年前一场大病，丢下丈夫儿子走了。李云靠做小生意维持一家三口的最低生活。
张华边喊边推开小围院的栅栏门去。一直没有人答应，过了几分钟，他的姑姑杵着拐杖，扶着墙壁抖脚抖手的出来……
姑姑告诉张华，“小云不知道到哪里去，一直没有回来，已经有三个多月了。”
她唠唠叨叨的说：“小豹子（指李云的儿子李康）已经马上要升初中了，你们是好朋友，知道他的消息就叫他赶快回来。”
张华虽然一直点头答应，心里就是想给老人家一个心里上的安慰，实际他根本不知道李云的下落。
她们的生活。已经早就缺粮断顿了，现在奶孙两个一天只吃两餐或者一餐，菜就是一点辣椒酱和咸菜……
姑姑还告诉张华:“老师说小豹子非常聪明，以后肯定是读大学的料……”
老同学的家庭已经困难到如此山穷水尽的地步，这是张华根本没有想到的。他把身上基本全部的现金70元全部拿给了姑姑……
在今天看来几十元钱虽然微不足道，根本不算什么。在当时可是一个工人两个月的工资啊！姑姑老泪纵横抖抖颤颤的把张华送到了栅栏门口。
从她们家出来，张华心里一直很难过。李云是一个很负责任的人，生活上历来都是低标准，任何时候都是先满足姑姑和儿子才会考虑自己。怎么会突然失踪连个电话、纸条、电报一个字也不留给家里就失踪呢？
张华分析会不会是在外面出现了意外？
如果这样，公安局应该有通知才对啊！如果不是！家中有老有小，李云又会到哪里去呢？
想到这些，张华心里很不是滋味……
第二天张华在开远办完事就搭班车返回东溪。
几年后，张华有机会又去了一趟开远，李云家栅栏紧闭，大门上锁。小豹子和姑姑都不在……
经过反复打听，隔壁邻居告诉，小豹子考取省内某名牌大学后不久，姑姑就去世了。还是街道大伙安排料理的后事……
听隔壁周妈妈说，李云一直没有回来。居委会的王姨悄悄告诉他，李云是因为有经济纠纷案。在“严打”期间，被判处七年有期徒刑，现在不知道被关押在哪里服刑。
张华一家的日子就这样平静的过下去。
后来李云回来以后张华才知道，原来是因为他与别人甲乙双方签订的供货合同，被第三方诈骗，无法偿还货款，被乙方状告诈骗而被判刑。
转眼已经2000年。张华的女儿张燕到了高考的年龄段。
本来北京一所全国重点大学招生办在云南的招生人员，于高考前几天，看了张燕的个人简历和模拟考试的分数成绩以及班主任老师的预考估分，已经信誓旦旦保证，如果达到这个分数段是保证录取的。
分数下来，张燕不但达到，还已经超过了要求的底线7分……
正在满心欢喜等待录取通知书下来。直到招生工作快结束一直渺无音讯……
张华一家慌了，马上到招生办询问，原来承诺录取的北京某重点大学因为报考生源太多，他们择优高分录取。根据招生名额，已经把张燕排除录取名单之外。
面临的实际情况更复杂，因为第一志愿录取招生耽误错过了其他院校的录取时机，后续填报志愿的学校录取新生工作已经基本完毕走人。
招生办通知:唯一的补救办法就是变更专业录取到省外的一所普通大学就读，或者重新再补习明年重考……
说的如此简单，如果重新选择一般大学的专业随便就读，那么张燕从小喜欢热爱如痴如醉的生物专业被抛弃而重新接受一个陌生的专业，会不会误了孩子一生？
如果明年再考？重新补习一年，对于一个下岗没有固定收入的家庭来说又要增加多少的债务？
父亲张华进退维谷，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
一个区招办的老师悄悄告诉张华:“你们马上到省招生办去反映一下，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退一万步说，即使不能解决，明年高考后的录取，也会引起招办各位老师的高度重视，有益无害。”
张华心里愁眉苦脸的冬天好像又闻到了春天的气息。
省招生办的李康老师一见面。在听取反映又看了燕子的资料后，目不转睛的看了张华四五秒的时间。倒水、递烟很热情的接待了他。并告诉张华放心回去等候。他立马处理此事！
张华将信将疑的下午回到东溪市的家里。老婆笑脸相迎的跑出来抱住丈夫:“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燕子的问题有希望了！”
“说的屁话，有什么希望？我刚刚才从省招生办回来，我还没有你清楚？”张华说。
老婆告诉他：“你知道接待你的李老师是谁吗？是你的老同学李云的儿子啊！”。
“是小豹子？”老婆说。“刚刚李云打电话来家里告诉我们，是小豹子告诉他的，他会处理，叫我们耐心等待。”
张华只知道李云的儿子大学毕业以后留校。不知道他又调到招生办工作。
五天以后，张燕收到了报考第一志愿的北京全国重点名牌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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