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 路 漫 漫（原创首发）
张子焕
“孩子们、家长们别送了，快回去吧。”
在万发村支教期满即将返城的春艳老师，望着黑压压送行的人群挥手致意，心潮起伏。此时此刻，她眼前浮现出了两年前来到万发村的场景。
虽然来之前春艳老师已经做足了功课，有一定的心理预期，但踏上前行的路她才真正地感受到了小山村该有多么偏僻。先是要乘坐8个小时的火车，再改乘5个小时的公共汽车，最后是盘山路，村长带她上了颠簸 2个小时的拖拉机。接近村子两公里的路虽然曲折但十分平坦，村书记说是一百余名孩子及家长事先用了一个多月的休息时间顶风冒雨修整的，为的就是欢迎春艳老师的到来。春艳老师听罢，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那年，春艳老师带着一抹青春的气息从师范学校毕业。当时正赶上全省实施“三支一扶”计划，她义无反顾地报考，到最缺教师的万发村小学当了一名志愿者，开启了两年的支教生活。这里条件相当艰苦，用的是最原始的长条木头桌椅，吃的是最古老的笨井水。没有像样的厕所，半夜去解手，常常遇到野狗窜出，令她心惊胆战。尽管如此，她还是凭着一颗炽 热的心，克服了重重困难，带领孩子们遨游于知识的海洋，把深深的爱倾注到了一颗颗幼小的心灵中。
班级里有个叫丽丽的女孩，长得很文静，也很有礼貌。但是，她整日形单影只，落落寡欢。丽丽忧郁的眼神，让春艳老师感觉她家里一定出了什么事。经了解得知：丽丽的母亲是聋哑人，与人交流困难；她的父亲经常酗酒，酒后脾气暴戾，对家人常常拳脚相加。平日里父母靠给人放牛、做手工挣点钱，勉强维持生计。一豆清瘦的灯火支撑着一个清贫如洗的家庭，让早熟的女孩内心十分凄苦。了解了这些情况，春艳老师总是主动与丽丽谈心，并买来书、本、新书包等送给她，鼓励孩子要用知识来改变自己的命运。一天两天、十天二十天，丽丽渐渐地合群了，开朗了，成绩提升明显，眼神也一改往日的忧郁。后来，丽丽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初中。她紧紧地抱住春艳老师，流着泪说：“老师，我不想离开你，还想让你教我！”
明天是一名个子比同龄孩子矮小，而且胆子也小的男孩，他平日里表现得很卑微。他的小脸和小手总是脏兮兮的，一幅蓬头垢面的模样，本班和外班的学生都喜欢逗弄、欺负他。春艳老师通过调查了解到，这个男孩的父亲是继父，母亲虽然是生母，但对他并不怎么好。生长在一个这样的家庭里，明天从小就缺失爱与尊严，令春艳老师心里隐隐做痛。
为了照顾孩子的自尊心，春艳老师总是在放学的时候，偷偷地往他的书包里放饼干、苹果、香蕉、麻花、干果等，以此来给予孩子缺失的亲情和母爱。不仅如此，她每天都在班级里，为孩子洗手、洗脸，牵着这个男孩的小手，去找那些欺负他的学生，教育他们要有爱心，不要恃强凌弱。渐渐地，明天变了，他挺直了脊梁，人也变得干净自信了，期末考试，他考了班级第五名。
“十七年了，孩子终于会叫妈妈了，要是没有春艳老师，哪有孩子的今天，她帮助了我们一家子啊！”说这话的是学生军军的妈妈。这件事还要从建档立卡说起。军军是一个来自于特殊家庭的特殊孩子，因为患有智障和先天性心脏病，16岁的他看起来就像个八九岁心智不全的孩子。不能与人正常交流，没有平衡能力，上下楼梯需要搀扶，生活不能自理。多年来父母常常带着他四处寻医问药，曾先后做了两次大型手术。
刚来时，军军经常动手打同学，爬到课桌上玩耍，嘴里发出一种很奇异的声音。为了不影响其他孩子上课，军军妈只好天天来学校陪伴孩子，时间一长，不但地里的农活干不了，家里的大小事情也都落在孩子爸爸一个人身上。春艳老师了解情况后，第一时间前往孩子的家中，告诉家长如果有困难，老师一定会想办法解决。并郑重地对孩子的父母说：“就让我来照顾孩子吧，你们放心，我会寸步不离地看护他。
为了改变军军，春艳老师和他做同桌，与他聊天，他不会说话，静静听，后来慢慢的看到他有反应了，这一下子让春艳老师看到了希望。她让他摸自己的声带，感受如何发声，给他带好吃的，发出声音就给奖励；他不能参加体育课，春艳老师就陪他在班级，拿出几张纸让他画画，虽然他画不出什么，但是军军会很开心。慢慢的他会说简单的一两个字了，还会学别人的话。为此春艳老师翻阅了许多有关书籍，了解更多的康复训练方法。通过一年的接触训练，军军有时会说整句话了，也不淘气了，一看到春艳老师，脸上就露出灿烂的笑容。在这期间，军军妈总是觉得孩子成了春艳老师的负担，曾一度想让孩子回家。春艳老师多次去做家长的思想工作，告诉他们，孩子放在我这对我来说不是啥负担，你们尽管放心去做自己的事情。这让孩子的父母去掉了一块心病，同时也激发了他们的内动力，感觉生活有奔头了。种完自家的地，他们就开着面包车给别人装卸货物，以此补贴家用，凭借着吃苦耐劳的劲，夫妻俩很快还清了外债……
支教期满后，春艳老师又主动延续了一年。如今，当学生们得知春艳老师要走时，都难过得沉默不语，甚至流下了不舍的眼泪。家长们也纷纷打电话，恳求她能留下来。但大家并不知道，春艳老师支教时间是两年，超期服务是没有工资的。其实，春艳老师当时作为支教者的月薪也不多，去除资助孩子们后，维持生活都有些勉强。
为了回避孩子及家长失望的眼神，春艳老师选择了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决定离开小山村。此时此刻周围一片漆黑，呼啸的北风发出怪异的嘶吼。走着走着，春艳老师感觉有人在背后跟着她。她控制住恐惧的情绪，猛回头叫了一声：“谁？”
“老师，是我。”
春艳老师仔细辨认，原来是军军。她语气变得温和了：“你不在家做功课或睡觉跟着我干嘛？”
“老师，我送您。夜晚山里有狼。” 从前语言有障碍的军军，一字一顿地说出完整的话。
“军军，你送完老师一个人返回不怕有狼吗？”
“我、我……”军军哇地一声哭了。
“孩子不哭、孩子不哭，老师送你回去。”
春艳老师鼻子一酸，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流下。她把小军军送了回去，从此就一直留在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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