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永年
清朝末年,清政府腐败无能,丧权辱国,政权在风雨飘摇之中,200多年清王朝接近土崩瓦解,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江北尤其是淮阴,除饱受水患、官患之苦,尚有兵患。淮阴军界之腐败与政界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因其持有枪械,仗势欺压百姓,抢掠财物,强奸妇女,为非作歹,民不聊生。
清末各地驻军,原为绿营,分属各卫署统管。后因实施所谓新政,练新军,办学堂,设警察,筹办自治,绿营随之逐步撤销,兵官遗散,无所归宿,遂多成为盗匪流痞。由地方管辖之武装力量,称为巡防营,其构成复杂,往往兵匪难分。巡防营类似于保安队。
有江北匪首宋满堂,党羽众多,剿捕非易,前年招其投诚,委以巡防营所属之防哨官。今夏被派往徐海一带缉拿另一匪首王绍西,但宋满堂土匪本性未改,故态复萌,所到之处仍行抢劫,回巡防营后又伪造纸币,为上司获悉,交由巡防营审办,于十一日将其斩首示众。至于王家营、西坝及西北圩门口屡屡发生之抢劫案,均为巡防营兵所为。
实施新政后兴办新军,代替了绿营的陆军。在天津组训时,辛亥革命后,多数成为北洋军阀部队。各省亦组训新军,以后多成为革命军之主力。驻淮之十三协(旅),为北洋军南调而来,外表华美,营房壮观,军械齐备,然而官兵素质依然如故,普遍低下。庚戍十月八日,江北提督雷振春,出题考试十三协全体军官340余人,能书写成文或将就交试卷者150余人,不到二分之一,其余军官,包括中级军官,皆目不识丁。自标统以下诸军官,如管带、队官、书记等皆以嫖赌为能事。雷振春到任后,曾撤换协统以下军官数十人,均安插雷亲近者;段祺瑞到任数月间,又撤换数十人,但军事不振,军风不正,一如既往。
协统杨宝善为高级军官,酷嗜鸦片。其前任协统徐怡亭新建营房,款项下拨后,因自己急于建造私宅,遂先私而后公,待私宅建成,徐已被撤,新官交接则有帐而无营房。已被撤职的辎重管带赵某,在任时装运辎重,船资从未结清,欠众船户颇多,其中李姓船户积欠尤多。李船主前来索款,赵大怒说:“我差事已撤销,哪有闲钱还你”?李船主心不甘,坐等索要,赵却诬陷李讹诈,叫家人捉送到官里去,巡警区长不问皂白,杖责数十,皮开肉绽,最后取保始释。李船主受辱且欠款一文未得,遂在赵家廊檐下吞鸦片自尽。其子控告至县衙,陈大令往验属实。而赵仗其财力疏通,并不到庭。
中下级军官及士兵,嫖妓宿娼,争风斗殴之事,甚至强奸民女时有发生。西坝为盐商集中之地,妓馆林立。十三协官兵,不时前往嫖赌,屡起争端。提台布告,严禁官兵前往,并在渡口派兵稽查,实属蔽人耳目,数日之后依然如是。五月底,一任姓排长在一妓馆寻欢,数日后有数名士兵亦往该处,排长知道后对士兵大加斥骂。第二天,土兵前往报复泄愤,排长闻讯逃走,遂迁怒妓馆,打人毁物。六月初,十三协士兵二人,在文庙附近见一夏姓妇女独行,遂起淫念,将该女拖至隐蔽处欲行强奸,该女坚拒呼叫,二局巡警闻声赶至,将二士兵带回,转交陆军警察队(即宪兵)处理。有逃兵散勇往往流为盗匪,扰民滋事。十月间,在越闸以北石码头街某家,突然闯进身穿无肩牌军衣之匪徒五、六人,手执利器破门而入,抢去衣物首饰若干,价值千余元。
十三协官兵腐败如此,其战斗力可想而知。五月间,段祺瑞提督接到陆军总部来电,内容为:东边战事日紧,英日俄三国虎视眈眈,欲犯我疆,拟将十三协东调驻防,以固边隅。段提接电后深知该军弊端多多,断难御敌,又怕东调后军心怀疑,发生哗变。当即复电,言江北民风强悍,且值此饥荒之年,盗匪如毛,全赖十三协镇慑,如该军东调,则江北空虚,后患无穷。陆军遂中止该令。
江北陆军自庚戍年春天告警后,即将士兵子弹一律收回,以防生变,已有一年余,虽然每日操练,未放过一枪,肩上所扛新式步枪,只是一根铁棍而已。这一年,广州革命党起义消息传来,淮阴官场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江北提督吓得杜门不出。后又传言,革命党某一首领,由广州北上,途经江北,官场颇为紧张。江北督衙又接秘密报告,有匪党潜匿宝应、界首一带大王庙内,庙门及居民门首均用粉笔书写太平二字为暗号,当局派人查访,毫无所获。其实,太平二字为当地做土地庙会,书之以求吉利而已。淮阴十三协军火库、军服库皆为要地,原有三、五人看守,现又增派一荷枪士兵站立库门前,以示警戒。
总而言之,新练陆军如江北十三协,年耗数十万金,外敌之前则废物一堆;滋扰百姓,则为害百端,实为江北一大祸患。
(2007年10月17日刊载于《淮海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