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湖上的鸟声
文 / 黄文庆
在翡翠湖,我呆的时间特别长。
青海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的大柴旦翡翠湖,属硫酸镁亚型盐湖,她的面积有十五平方公里,因为其美丽的湖水颜色如同翡翠而得名。
翡翠湖并不是对某一个湖的称呼,而是对几十个湖的总称。有的湖面只有几亩大,有的却有几百亩,有几个湖聚在一起的,也有孤独决绝地离得很远的,需走很久才能到达。湖都是不规则形状,天高地旷,它们愿意是什么形状就是什么形状,湖与湖之间都是沙漠、戈壁,看不见一根草。
湖水的颜色并不一致,各有各的色调,有的深蓝,有的浅蓝,有的深绿,有的浅绿,有的白惨惨的……无论是那种色调,它们都有些沉闷和黯淡。围着湖水的是湖滩,都是白花花的,那是湖水结晶出、析出的盐,像是雪,但不如雪白,泛着不易觉察的暗粉色。
天地荒漠,湖上也没看见一只鸟,没遇见一只飞虫和爬虫。这是一个死寂的世界。
其实,也不死寂,因为风活着、浪活着。我不知道为什么湖上的风那么大,那么宽,那么厚,那么偏执,那么狂野,风刮得人打着趔趄,让人心里有些紧张和恐怖!
站在那样的苍茫里,我想了一会儿:天地万物都想好好地活着,可命有不同,天地视万物为刍狗。比如这湖水,它们的盐含量太大,盐把湖水苦死了,蜇死了,重死了。沉重的盐溶进湖水,锁住水,不愿死去;沉重的湖水又企图锁住空气,甚至想锁住飘得低一些的云朵,而那些空气哪里愿意束手被湖水捕获,锁死,它们就死命地挣扎着,煽动着翅膀,想要挣脱,这就有了一波一波的水浪,有了一场一场持续不断的大风。
万物都想借助他物,甚至牺牲他物而活着。
这样想了一会儿,我便穿过白惨惨的湖滩,去那些延伸得很远的半岛上,抚摸湖水。当我把手从湖水里提出来,不一会儿,手上便是一层白渍、白垢。我尝了尝,它们是苦咸味的,是盐。
这时,我仿佛一下子参透了这一隅世界。
我没有去尝尝风,去尝尝云,去尝尝这里漫流着的时间,它们一定都是咸味、苦味的。
之后,我再看那些湖各自的形状,不同的神光,就觉得它们都美丽了许多。
我站在翡翠湖上,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本连环画《东平湖上的鸟声》。它写的是抗日战争时期,在黄河岸的东平湖畔,经常响着阵阵清脆的鸟声。抗日的游击队听见了,打心眼里高兴,可是敌人听见了,心里就烦恼。这是因为一个小游击队员模仿各种水鸟的叫声,在为游击队递送情报。有一次,这个小游击队员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不幸负伤被敌人逮捕了。在敌人的严刑拷打之下,他坚定不屈,后来终于逃出了虎口。清脆的鸟声又在东平湖响起来了。
读这本连环画时,我还很小,只觉得东平湖是那么美,湖上的鸟叫是那么美。
那么,造物主在多少千年万年后,才会带走、带尽这里太多太多的盐,带走这里太多太多的咸和苦,让翡翠湖如同东平湖一样潋滟着碧波,婆娑着绿草绿树,有各种鸟儿把湖上叫得无限幽静!
我这样想的时候,竟然满耳都是鸟叫的幻觉!
翡翠湖,反正是那么寂寂寞寞、又苦又咸地搁在大西北的天地之间,也许,它的那一种宿命,是上天特殊的赐予,让它迥异他物,自有其独特的大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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