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榕树
在象鼻山旁边的江岸上
就像在春秋战国时遇到诸子百家
它们独木成林,各抱地势
把枝叶伸向远方的天空
太多的枝干忽然有些贪心地
垂下气根,那么深情地抓住大地
和真正的根盘绕交错自我打结
记住自己的故乡和籍贯
听一个当地人说道,有十米远的枝
就有百米远的根,那么榕树
就像长鬃的狮子,想摄尽
高天与大地的营养
而我看到在另一条街道两边
榕树们下垂的气根,都被截断
只有树干接通泥土和地下的暗河
它们多像丁克族,只有自己
没有后裔。我又退回到象鼻山的江岸
让大榕树疏通我的血脉和气道
用天上和地下的两张大网,锁窂了
我与星辰风雨和水土深渊的连系
榕杉湖边的石蛙
榕杉湖上,也有大雁塔小雁塔
有一网一网抽了穗子的苇草
多么生态的湖,给桂林城补足了天籁
这还不够,在一侧的湖岸
散落着一大片蹲踞着的石蛙
它们似在啼叫,随时都会
集体跳入湖水,波动那里的春天
和夏天。正是青蛙产卵的季节
它们鼓着气囊,性感十足
我站得离湖岸有些远,怕青蛙们
万一掀起波浪或溅起水花
打湿一个北国过客的衣衫和脸
风水之地的居民籍贯很杂
我和一些店铺的老板交谈
他们各有所自,原生地在五湖四海
流动而来,哪里都不能画地为牢
哪里有钱挣,住着舒服
就迁徙向哪里。他们的家
在法律和道德的框架内,随时
可以解体,可以重组
有的头包蓝巾,有的男着长裙
有的绣花,有的弹琴
他们享受着散漫的时光和自由
人生虚无,一个个
似乎是过客,恍然又是归人
为什么要踏遍千山万水
就是要去一个个心里千回百转
却不曾抵达的远方
就是要看看那些迥异于自己
芸芸众生者寄身的场景
就是要走进那些陌生人歌哭的际遇
从那些不同的角度独自思量
就是要发现尘间还有如此活法
细细地评判自己命运的短长
去异地,见异人
才知道什么必须剔除,什么
值得珍惜,什么应该怀想
2024.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