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父亲
房永敏
又到了香椿丰收的季节，不由得回想起刚刚去世百余天的老父亲，回想起老父亲踩着椅子摘香椿的细节。
那是一个春光明媚的周日上午，妻子早饭后去超市买了青啤、牛奶、羊肉、熟货等等，开车在学校南门口接上上完辅导课的我，一路有说有笑地回老家看望父亲。到家后在院子里停下车，只见房门大敞，我和妻子放下东西，我喊了一声“爹”，无人应答，屋内屋外无人。找到前院，猛然发现九秩高龄的老父亲，竟然踩在椅子上专心致志地摘香椿，椅子下面傍着一只马扎，见此我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静悄悄地快速跑过去，也没敢喊爹，生怕老父亲听到叫声，一回头一不小心会掉下来，我向前一步一把将老父亲抱下来，长长的舒口气，悬着的心才算放下来。
我急道：“爹啊！你这是干啥啊！”老父亲没心没事笑眯眯地说：“我估摸着你今天来，这不给你摘香椿吗！”急急忙忙跑过来气喘吁吁的妻子也动情地大声吵起来：“你看看，你看看，你多大年纪了，不服老，为摘这个，摔着怎么办？不让人家笑话吗？让别人看到听到也不好啊！以后不能再摘了！我俩回来自己摘，千万不能再冒这个险，万一摔着，太不合算！……”老父亲仍然笑眯眯地说：“害怕你们来的时候，香椿芽长大了就不好吃了。”妻子又怒色道：“长老了不能吃，也不能让你摘！孩子们那么多，用得着你踩着马扎上椅子吗？太不像话了！”老父亲满有情理的慢悠悠地说：“他们都忙，种地的种地，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这么点事，我还做的了！不用麻烦他们……”妻子从父亲手里接过香椿，又捡起树下的两把，一直不停地训着老父亲，老父亲脸上洋溢着温馨，一直非常和蔼地咧嘴笑着，回应着。我转身拿起马扎，搬起椅子，跟在老父和妻子身后，回到屋里。
老父亲颤颤巍巍地自己舀了水洗了手，然后喜滋滋地打开冰箱，慢腾腾的从里面拿出了好几包香椿芽：“这是我前几天摘的，还很新鲜，回家炒鸡蛋吃吧。”我和妻子赶紧接过来，冰凉的塑料袋上都清晰的写着日期。老父亲搓搓手：“我隔三差五的摘一次，写上日期，放在这里，盼着你回来拿！”我情不自禁心头一热，鼻子一酸，泪水打湿了眼眶，顿时说不出话来，既生气父亲又心疼父亲，老爹呀！你让我们情何以堪！万一有个好歹，摔着碰着，我怎么和兄弟姊妹们说，怎么和亲人们交待啊！不管怎么千嘱咐万叮咛，下一周回家照样还有香椿芽，怎么说也不听。万般无奈，我为方便老父亲采摘，就把香椿树砍断，只保留二米来高，根生出许多棵，葱茏一片，每年都非常茂盛的长着，也年年见证着老父亲的一片心意，一颗真心。父亲知道我关心爱护他，十分孝顺他，老父亲也非常喜欢我亲热我，不管是在我身旁，还是在我家，都特别放心放松，给他买什么吃什么都坦然接受不挑剔，很享受很享福！老人家似乎觉得自己老了对孩子无以为报了，就给孩子摘他愿意吃的香椿芽吧！我也心领老父亲这一份情，从不拒绝老父亲留给我的香椿芽，让老父亲也能充分表达自己对孩子的爱！
现在院子里的香椿芽应该长得很长了吧！我也不知道！我只能回想起老父亲给我的香椿芽很香很香……现在我喜欢吃，只能去超市或集市买了，怎么觉得也不是那个味，我虽然是个老师，按理说应该有个很好的表达，我竟然也真的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经常去饭店吃饭，几乎每次都点香椿鸡蛋，口感上总觉得油腻腻的，不咸不淡的，香椿少鸡蛋多，吃的不过瘾，不够味。感觉天下没有我爹院子里的香椿树好，老父亲亲手给我摘的香椿芽好吃，心心念念的那个香啊，令人无限回味！
自从清明节给父亲母亲立了碑，在三弟弟家吃了一顿饭之后，我再也没有回过老家。我清醒的意识到，父母去世后，我从此也就没了家，我成了一个没有父母的儿子，一个无家可归的儿子，确切地说，今后就连做儿子也做不成了，再也没有人让我尽孝了！您的离去，好残忍啊！我心中空落落的，似乎无依无靠。兄弟姊妹之情又难如人意，况且也不是那种甘愿付出的情，无畏牺牲的爱！我对家庭无私奉献的心血总觉得不值，他们不配！想到此，更使我感到孤独寂寞，尤其是想到今后过年过节再也没人盼我回家，我也确确实实没处可去，更觉得伤心悲痛，以至于不能自拔！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叫爹听不到，叫娘没声响……
思前想后，今生今世，我做儿子是真的做不成了，做儿子的权利已被无常无情的剥夺了，那我就给我儿子做个好爸爸吧！一提到儿子，说来话长一言难尽。三十多岁的人，至今仍然没有成家立业，更无一男半女，最遗憾的是也没让我老父亲看到自己的亲重孙子，想到此我总觉得愧对老爹，我没有好好教育好自己的儿子，培养好自己的儿子。儿子大学毕业后，东跑西颠也没找到个像样的工作，三番五次改变职业，称心如意，几家能够？儿子至今走南闯北居无定所漂泊流浪，游走在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中……
我的人生似乎走入了一个死胡同，往前向后都无路可走，我到哪里去找我的爹娘？我又到哪里去找我的儿子？我到底应该何去何从？我实在无法填补您离去后的巨大的想念空间，您闪得我太狠，躲得我太远。年近花甲的我，成了一个心理上没有任何归属感的人，幸亏有一个叫“爱妻”的人，能够治愈我；有一个好工作，能够占用我；有一种大责任，能够激励我；有许多希望，能够鼓舞我；有美好未来，能够召唤我……
爹啊！我想您！年年月月日日时时分分秒秒，尤其是在您的百天祭日……说真的，我年轻时也有过几次去外地远方教学的机会，考虑到父母年事已高，需要尽孝，再想到自己还需要照顾大家庭，帮助兄弟姊妹们，就主动放弃了。总觉得留下来，即使帮不了大忙，最起码遇事能给父母出个主意，共享幸福，分担忧愁，哪怕是能给父母一个安慰也好。但天不遂人愿，我十分费力不讨好，自从您去世后，我心情非常糟糕，老大带头内耗，鸡犬不宁，乌烟瘴气。我亲身经历了一段炼狱般的生活，我煎熬，挣扎……有孩子们的理性明智，在全家人的努力下，现已风平浪静，摇舟的摇舟，划船的划船。爹啊，您地下有知，请您心平气和的告诉我娘，她没文化，心眼小，您一五一十的告诉她，让我娘了解我的苦衷无奈，原谅我的固执坚持，认可我的原则底线，高兴我的付出牺牲……我可以理直气壮的告诉您，我问心无愧，对得起天地良心，没有辜负父母养育之恩！
实事求是的说，我决非清高，看不起他们，而是他们太难处了，太自私自利了！爹啊！您大人大量，咱爷俩说说知心话，儿子向您诉诉苦！您千千万万别和他们说啊，别偏心眼举报我不满意他们啊，他们会生气我，甚至恨我的！相信您还会一如既往地对我们一视同仁，保佑我们和谐团结幸福安康吧！
爹啊！我诚心实意的向您保证，我会好好做人，对得起父母祖先和自己的神圣职业！我会好好做事，对得起自己的儿子未来的儿媳和孙子孙女们！
我的后代子孙们快来拥抱安慰我吧！
我热切盼望啊！
附：家父房宝仁，生于1934年9月14日（农历），于2023年12月26日（农历11月14日）溘然长逝寿终正寝，寿年90岁。参加过抗美援朝，担任过村干部。在上有老下有小的困难时期养育了五子一女，我们后代子孙也很好地孝敬了老人家，最后老父亲安详驾鹤西去，得以福报善终！
房永敏笔名金水木，1966.01生，山东滨州沾化富源街道办事处房家人，沾化一中高级教师，语文学科带头人，本科学历，从教36年。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山东诗词学会会员，山东省老干部诗词学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老年书画研究会会员，山东省房玄龄文化艺术研究中心成员，滨州市作家协会、书法协会、诗词学会会员，沾化区书画协会会员，沾化作协理事，竹韵会员。滨州市沐阳文化会刊副主编及编辑制作，《渤海文苑诗刊》编委，《渤海文学网》驻站作家，《中国爱情诗刊》在线诗人，《华夏诗文苑》文学顾问，二千余篇首散文诗词小说发表在《作家》《诗词月刊》《散文百家》《渤海文学》等报纸杂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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