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闻《秦风》入耳来

————马占国诗歌风格评析

高建国

初识马占国，他用自己新作《清明忆娘老子温故》做见面礼：“年近古稀呦儿女陪伴呀栖身椰城/时梦常忆呦那年那月呀常伴慈亲/老屋犹在呦陈旧家俬呀未挪长存/轮椅睡床呦触景难见呀慈祥影身/回想当年呦陕北农村呀家境寒贫/极左政策呦瞎穷折腾呀你斗我争/严父在外呦忍辱负重呀奋力打拼/慈母居家呦含辛茹苦呀日夜兼程/拖儿带女呦辛勤劳作呀陪月伴星/织布纺线呦纳鞋补衣呀昼夜狂奔/大年三十呦大队劳动呀为挣工分/省吃俭用呦缺衣少食呀把苦果呑/不穷教育呦勒紧裤带呀为儿前程/大恩大德呦终身铭记呀二老深情/去了西天呦儿常梦里呀苦苦追寻/身处琼州呦独守空阁呀多有故温/漫步海岸呦魂居天涯呀泪沾手巾//”

我知道，老马是陕北人，年纪轻轻就当过黄陵县委书记，陕西省团委副书记，后来才交流到海南任职。从这种写作格式来看，他和著名作家路遥笔下的千万个陕北娃一样，有过困苦的童年，住过简陋而又苍老的土屋，经历过寒酸艰难的岁月，是在陕北民歌熏陶下长大的陕北汉子。

陕北民歌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由劳动号子、信天游、小调三类艺术形式构成。从老马作品语式结构，尤其是语气助词的用法，可以看得出来，他是清明节到来之际，在天涯海南，选用了《信天游》形式，跨越时空缅怀自己父母养育之恩。我当时的理解是，他用父母最熟悉、最喜爱、融入了父母心灵的陕北民歌形式，用最能体现苍凉悲怆、深厚真挚、悠扬婉转情感世界的《信天游》，可见老马动情至深，一字一句必定是心境和热泪的凝结。

《信天游》有高腔和平腔两种风格，从老马诗作内容看，应该是选用平腔。

后来，老马又创作出几首《信天游》格式的作品，可见并非一时兴起，偶尔为之，而是把《信天游》作为一种文学体裁和范式，作为自己文学创作的主打品类了。

老马的人之初，主要生活在陕西。那里有十三朝古都西安，有陕北、关中、陕南“三秦大地”。是中国第一部诗歌总集《诗经》诞生地。老马当过县委书记的黄陵县，恰在古都西安和革命圣地延安中间。是“天下第一陵”人文始祖轩辕黄帝陵寝所在地，自然也是“秦风”源发地。

有研究表明，原始《信天游》问世比《诗经》还要早，在岁月流逝和不同文学交汇激荡中，形成了现代《信天游》。它在时代演进中，语法修辞不断更新中，赓续了《诗经》文化基因，是最接近《诗经》中“秦风”原始风貌的诗歌形式。在结构和表现手法，完全和与“秦风”相吻合。以陕北方言为载体的信天游就是活着的《诗经》。当然，《信天游》也与骚体《楚辞》在语式结构上相近。从这个维度看当代《信天游》，看老马创作的诗歌，就有了非同寻常的借鉴和效仿价值。

纵观中国文学体裁格式的发展变化，从《诗经》四字一组的句式结构，到《楚辞》两组带语气助词的句式结构，到《汉赋》四字到七字、九字的混合结构，到唐诗的五言七言律诗，到宋词二字到七字，上下阕混合结构词牌，到元曲更宽松的语式结构，到自由体，不仅逐渐取消了字有定数的规矩，而且也没有了固定的韵律要求。总体规律在于表达的自由度不断行进在宽松自由的路上。和任何事物一样，这种发展变化，也有它的两面性，在一定的格式规限内，能无障碍地表达诗意，而且带有古色古香的节奏美感与音韵美感的相得益彰，形式与内容的完美统一，何乐而不为？这也是文化自信、文学素养，文学审美，人文精神的应有之义。已经有很多例高考满分作文，都是古体化写作格式异化的格式。无疑，当代《信天游》，完全可以承载这样的境界，是诗歌写作可资尝试利用的格式体例。

诗歌本是一体化的文学艺术形式。诗词写出来，就是为了演唱的。自从孔子提出“礼乐”概念，朝廷就有了“乐府”“乐坊”编制，专业从事诗歌创作、演唱、推广，高级官衙、甚至军营都有创作表演编制。古代才女薛涛、严蕊就是唐宋官衙歌姬。古代社会上的青楼酒肆，也是诗歌社会化普及的一条渠道。明清之际“秦淮八艳”的妓女柳如是，就是一个典型例证。

唐代之前，边创作，边谱曲，固定的曲牌少，诗文生产率高，出现过作品过剩，只得很大一部分用于吟诵、借曲唱诗，通过文字和口口相传进行交流。到了宋代，有了两千词牌，各有各的固定曲谱，各有各的表达主题，各有各的字数、声韵变化要求，可以根据自己创作主题，对应行的选择词牌，按要求“填词”即可。

元曲的出现，冲击了已经形成的两千词牌的定式，词牌的原谱也就渐渐流失了。元曲进入了舞台戏剧化、民歌自由化表达运用轨道。

当今演唱的一些宋词歌曲，都是当代人对其意境的理解，加入了一些古乐元素，但与原始词牌曲谱毫无关系。

后来的新诗歌运动，自由体的出现和壮大，形成了诗与歌完全脱节分离的形态。歌可以唱诗，但大多数诗，不会以歌的形式传播。不然陆游万首诗，乾隆四万首，需要多少固定曲调啊？

老马用信天游的基本体裁格式，植入当代诗词，是一种很好的创意。

首先是《信天游》是陕北民歌代表性音乐形式。把这种格式的创作列为文化休闲的重要内容，无疑是一种智慧的选择。《信天游》雄浑高亢，宛转悠扬，节奏美感和韵律美感交融，对作者而言，可以起到“酒”助诗兴的创作心理强化作用；

其次，歌词创作有较大自由度，为创作者施展文学才华，提供了充分的余地与空间；

再者，信天游作为一种地域化民歌，属于民俗文化特色，也就是偏重“俗”性文学因子。既然，广受社会喜爱，很需要在“俗文化”底色上，加重“雅”的元素含量，以此提升《信天游》的音乐文化品位。

《信天游》歌曲在音乐界走红，出现了一批名歌手、名曲目，深受观众喜爱。但是，在题材上，偏重于爱情；在旋律风格上，偏重于飚高腔。唐代，出现了浪漫主义的“诗仙”李白，也出现了现实主义的“诗圣”杜甫，他们以两座并立的高峰，撑起了唐诗华美的天空。宋代，出现大雅深沉的婉约派，也出现了大气磅礴的豪放派，才把宋词托到主流文学的巅峰。如今，《信天游》也出现了一边倒，一头沉的状态。

看了老马创作的《信天游》诗歌，令人眼前一亮，心头一震：他选择的题材，都是现实生活中热点话题，具有鲜明的时代特征；他表现的具象、意象，都注入古雅时尚交融的元素，引人深思、催人奋进，具有真善美内核的满满正能量； 同时，《信天游》是七字格二二三式为基本句格式的上下句变文体，老马在诗歌创作中做了技术性改良，也是一种有益的尝试。

我们坚信，这样的作品，才具备了生活真实、艺术真实，具有广泛传播的文学价值和艺术价值。借助和依托《信天游》先天具备的受众普适性，足以吸引更多受众喜爱，具备了大范围传播的有利条件。

任何具有广泛群众基础，具有几千年稳定的传承的文化艺术，都是民族瑰宝，都是世界的文化财富。这就是《信天游》能够赢得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地位的合理性与必然性。

作为群众性、大众化文学创作的一种样式、一种体例，一个品种，值得广大诗歌爱好者参考借鉴。

作者简介：高建国，原籍河北涿州，现居兰州、海口两地，为兰州市军休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