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4年03月06日(甲辰年正月廿六) 周三 阴悼念蓖麻
作者/周家汉
我悼念:遥远的蓖麻,可怜的蓖麻,可爱的蓖麻,伟大的蓖麻!
1973年,牛马走25岁,这是我人生的低谷时期。全家8口人:父亲、母亲、弟弟,两儿一女和我夫妇。上有老,下有小,生活的重担全落在我夫妻肩上,我如蹇驴不胜重负。
4月中旬,正是青黄不接的时期。家家“盎中无斗米储”。天上布满星,月牙亮晶晶。生产队里开大会,上级来救命。救济粮票和救济款分派下来了。生产队召开贫下中农大会,我没有资格参加,因为贫下中农不包括上中农,自然也就分不了一杯羹。没有关系,天无绝人之路,我门前种植的蓖麻很快可以采摘了。之前,我是在一幅宣传画上看到:种植蓖麻利国利民,蓖麻全身都是宝,榨成工业用油,出油率很高,还有医药价值。每市斤8毛钱,相当于两天的劳动报酬(人民公社时期,粮食产量很低,亩产200来斤,以种粮为主的长垏村,每个劳日仅4毛钱)。我家门口的道场,足足两分地,可收蓖麻200多斤,能卖到160多元,黑市大米单价4毛,折合大米400斤,那么,粮食问题可以缓解。
蓖麻丰收在望之际,由民兵连长陈义周率领的“割尾巴”队伍,戴着红袖章,扛着长锹来到我家,申明要铲除蓖麻。我说:“蓖麻全身都是宝,种蓖麻利国利民,怎么就犯了国法呀?”连长说:“这是响应党中央的号召,全公社统一行动,凡是房前屋后的种植一律产除。”
我正在求情的时候,立功心切的江品山一马当先,抡起铁锹就朝蓖麻根部斩去,我抢下他手里的锹,心想:你家是地主复查为上中农,比老子还黑呢!阿Q虽弱,但是瞧不起和自己一样可怜的王胡,还敢与王胡对打。江品山被我的锐气镇住了。连长过来说:“江品山是我叫来的!”我说:“你就是铲光了,也是长草。”连长斩钉截铁地说:“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也不要资本主义的苗!”团支部书记郭成木狐假虎威推开我,一群红袖章乘机挥舞利器,不到10分钟,尸横遍野,惨不忍睹,我的精心培育寄托希望的宝贝儿夭折在地上哭泣,在埋怨主人无能保护它们,抱怨自己生不逢时!他们又在房前屋后一转悠,一锹铲除一颗南瓜苗,我家的“资本主义”一扫而空,整个村庄的“资本主义”一扫而空,全国各地的“资本主义”一扫而空!
我悼念我的蓖麻,时隔51年,记忆犹新,伤痕仍在,仅以此文祭奠我的遥远的可怜的可爱的伟大的蓖麻,但愿悲剧不再重演!我的蓖麻枝青叶茂,硕果累累,难道你以为他只是植物吗?梦中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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