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
作者/朱大侠
奶奶 走了
一走就是好多年
记得 那是她九十二岁的生日
她用枯槁的手
指着我 问旁边的邻居
这是谁
邻居说 这是你大孙子
然后 她拉着我的手
颤颤巍巍的说
孩子 炕上坐吧
炕上暖和
每年过生日
奶奶都要到村头的老榆树下
等她要从城里来的大孙子
她说 早晨喜鹊叫了
大孙子一定来
奶奶 奶奶
去年还是好好的
今年怎么就
难道今天早晨的喜鹊
是哭着走的
八岁那年
我认识的奶奶
那年奶奶60岁
那时候的奶奶就已经佝偻的
不成样子
我看着奶奶的小脚嘻嘻的笑
奶奶也看着我笑
有一次和村里的孩子捉迷藏
看见柴火垛里有口棺材
我问奶奶 这是谁的
奶奶说 傻孩子 是奶奶的呗
这是我给自己准备的
回城上学的第一课就是
吃水不忘挖井人
我把一声读成了二声
城里的同学们
各种各样的笑话我
我在讥笑中想起了奶奶
想起了那棵
住满了喜鹊的大榆树
想起了奶奶那眼巴巴的目光
等我长大了
等我会骑自行车了
沿着回城的铁路
去给奶奶过生日
一过就是二十多年
每次奶奶都说
嗯 你比你爸强
你爸呀 回来就要走
总说公家不让
还是大孙子好
开学再走吧 昂
奶奶走了
总是要走的
她认识我那天是那么高兴
走的时候已经不认识我了
我从来没有见过奶奶哭过
可是 可是她说
炕上暖和的时候
我分明好像看见了
那埋藏了多年的泪水
那应该是奶奶第一次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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