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尽快走出甘蔗林,姐妹俩边走边小声地聊着,正所谓患难见真情,经过这短短的几日相聚,俩人觉得做了十多年的姐妹,到今天才发现,彼此的感情是如此的深。
“山凤姐,我浑身又酸又软,又饿又累,好想饱饱地吃一顿,再美美睡一觉啊!”
“再坚持一会儿,估计就快走出这竹林了。”山凤说。
她们哪里知道,自已置身的并非竹林,而是甘蔗林。在家乡,很少吃到甘蔗,来广东后,也还没人告诉她们甘蔗林是怎么样的。以至于后来,娇儿每每回忆起这些往事,还有这片甘蔗林,就后悔不迭:“天啦!要知道那是甘蔗,管它生与熟、大与小,我们都会折一两根来充饥啦,即便主人知道,又怎忍心责怪我们呢?”是啊,人哪!有时就是这样,站在金子边不识金子,身在福中却不知福。
“娇儿,你说那伙歹徒现在怎么样了?”为了分散娇儿的注意力,继续走一会儿,山凤问道。
“肯定被那看守的骂死了吧。”
“最好窝里反,斗个你死我活!”
“嘻嘻、、、、、、”俩人想想都开心。
确实如此,因那房子周围全是香蕉林和甘蔗林,面积太大,那伙歹徒七八人,找了大半个晚上,也找不到她们的影子,煮熟的鸭子都给飞了,头儿气得赏了看守的几个大耳刮子,还把他们骂了个贼死呢。
“哇!山凤姐,你看!”俩人一路叽叽咕咕的聊着,又走了一阵,娇儿突然大声叫道。原来透过甘蔗林的空隙,可以看到不远处闪着街灯的大马路了。
“真好!我们总算出来了。”山凤长长嘘了口气。
“穿过前面的菜地就是马路了,我们上马路去,好吗?那里蚊子肯定少一点。”虽然疲惫不堪,但看到了希望,精神也一下子来了,娇儿抑制不住的兴奋。
“不行!为了安全起见,今晚我们只能躲在这儿等天亮了。”山凤想了想说。
“难道他们会找到这儿来?”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儿离那伙歹徒还近,假如我们被他们发现了,黑灯瞎火的,肯怕叫救命都没人理我们呢,你说呢?”
“也是,可是……这么多蚊子,会咬死人呢,在这儿怎么过夜呀。”
“蚊子和歹徒比,谁更坏呀?蚊子还只吸血呢,况且它们会给你留一个全尸,你父母还看得到,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娇儿笑道。
“现在好了,不用走了,你尽管坐吧。”山凤笑道。
也不管衣服将会怎样,娇儿一下子躺倒在干燥的沟边。
“妈呀!我都快要死了。”腿都走麻了,露在外面的皮肤也隐隐作痛,自然是甘蔗叶子的杰作。还有可怕的蚊子成群结队的赶了来,前赴后继,在身边叫个不停,伺机而动。
“他妈的,走路时蚊子还没这么多,你看现在全来了。”啪!啪啪……娇儿不停地拍打着蚊子,口中不干不净地骂着。
“是呀,蚊子跟有的人一样,其中一个发现有利可图,便马上跑去告诉她七姑子、八姨子,七姑子八姨子呢?又转告她的五亲六戚‘快去呀!那里有人间美味,免费大餐呀。’你说他们会不来吗?所以呀,你要小心他们把你抬回去送给那伙歹徒啊,说不定他们是一伙的呢,你可别睡着啊。”逃离了禁锢,山凤心情好多了,不禁打趣道。
“嘻嘻,你才不要睡着了呢,你是我们山淘里的大美人,蚊子才舍不得把你抬去送给歹徒呢,说不定它们会直接把你抬回去做蚊子皇后呢。”娇儿也笑。
“还有劲开玩笑……说真的,我都快饿死了”一会儿,娇儿抚着肚子接着说。
“是啊,我们快饿死了,却还要做善事,照顾这些嗡嗡叫个不停,也快饿死了的小东西。
“小东西还不是什么好东西呢!”娇儿也笑道。
“是太不值了,我们揍死它们!”山凤也用力拍打着蚊子。“呵呵,我们也真会黄连树下谈琵琶——苦中作乐,是不是?”山凤又自嘲地笑着。俩人边打蚊子边快乐地聊着,打累了,不知不觉都睡着了。睡梦中仍在用手挠痒痒,因为蚊子实在太多了,哪里睡得安稳?俩人就这样迷迷糊糊的睡一阵,醒一阵的。
天亮后,山凤又被蚊子咬醒了,她打死自已身上的蚊子,再看看娇儿,钭躺在土沟边,睡得正香,脸上手上趴着近二十个蚊子,有的肚子撑得圆滚滚的,泛着紫红色的光,还在一动不动的拼命吸血呢。
“真的免费啦?”山凤过去,啪啪啪……连连数巴掌,打得满手都是死蚊子和血。
“嗯!”娇儿动了动,却未醒。
“娇儿,别睡了,天亮了。”
“困死了,还睡……”话没说完,翻一个身,又睡着了。
“别睡了,歹徒追来了,快跑呀!”山凤吓唬道。
“什么!?”可怜的娇儿突然睁开眼,一下子清醒了,这些天她可是被歹徒吓怕了,提起歹徒即使在梦里,神经也紧张。
“嘻嘻,骗你呢,蚊子太多了,别睡了。”
“呀!吓死我了。”娇儿晃了晃晕晕沉沉的脑袋,睁开腥松睡眼打量着周围。半天才反应过来“我都忘了自已在哪睡了。唉,我还没睡好呢。”
“瞧瞧你,脸上身上多少小红点!还睡,蚊子都要写感谢信给你家,说你无偿献血都快成女英烈了。”是的,俩人没穿衣服的地方,到处是蚊子咬的密密麻麻的小红点,像正闹麻疹的人。加上被甘蔗叶划过的红条条,头上沾着的草屑,身上沾着的泥土,真是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拍干净了彼此身上的泥土,俩人拿掉草屑,兴奋地往甘蔗林外走去。
上了马路,打听到镇上离这儿仅二里多路,俩人当下便毫不犹豫的往镇上赶。到达镇上时,正值上班的高峰期,路上车来人往,成群结队的打工仔随处可见。穿着不同的工衣,或形色匆匆;或谈笑风生;大都是青春一族,山凤和娇儿羡慕地看着这些人,而经过俩人身边的人们也频频回首,用怪异的眼神打量着俩人,还有人窃窃私语的,当她俩是刚下山的类人猿。
“山凤姐,你看他们那眼神……以为我们是长了角的蛤蟆呢。”娇儿有些不自在,悄悄地对山凤说。
“嘻嘻,看你说的,不过我们的确有特色,是不是?”山凤轻笑着指指脸。其实何止脸?衣服不干不净,头发逢乱不堪,如此与众不同的俩个麻疹女孩不人不鬼的,还结伴而行、招摇过市,在干干净净的上班一族中,遭遇目光的点击率能不高吗?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快餐店、糕点店随处可见,挑着水果的爆炒粟子的买糖葫芦的不同的小贩在人群里穿梭与吆喝,其中还有姐妹俩最感兴趣的麻辣烧烤,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糕点味及饭菜香,沁人肺腑,俩人早已饥肠,喉咙也干得快冒烟了,这么多好吃的,对姐妹的肠胃简直是一种残酷的挑战与折磨,尤其是目光触及正享用食物,吃得津津有味的人们,姐妹俩更加难受,喉结不由得艰难地移动,却又缺少润喉的口水,难受得不得了。
“我们先去找点水喝吧。“山凤建议。娇儿无声地点了点头。
打听了几位路人,好不容易在一条小巷子里,俩人找到了一个大过桌面的露天水井,井水清洌,一俯身就能舀到,俩人如久旱遇甘霖的幼苗,捧着井水尽情的喝了个够。
“哇!真舒服!“山凤抬起头来抹抹脸上的水珠,痛快地说。
“是啊,总算没那么饿了,只是又装了那么多水,肚子沉沉的,走路得更加费劲了。”娇儿笑着摸摸难受的腹部,看着井中自已的倒影不由大叫出声
“哇!山凤姐,你看我们俩个多丑啊!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这样子要是站在家人面前还不把她们给吓死?”娇儿指着水里,哭笑不得。
这原本就在山凤的意料之中,不照镜子她也知道,不过能脱离魔掌,她也不在乎身上这暂时的斑斑点点。山凤心情特好,便学着母亲的腔调打趣。“她们肯定会说:唉!哪家讨饭的孩子?病成这样,真可怜!这么早就出来了,多打发点给你吧。”
“嘻嘻,她们肯定会舀一大碗米给我们的……”俩人开心地大笑起来。
这地方就一个工业区,大大小小十来家厂,门口贴招工广告的也不多。在一家电子厂的招聘信息栏面前,男男女女围了一大堆人,有的在看合适自已的职位,有的在议论这家厂如何如何的好,负责招聘的一个管理人员拿着大家的证件在其中出出进进,点到谁,谁就进厂内面试,山凤和娇儿眼巴巴地看着一个个喜悦而又紧张地进去面试的人,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那管理人员是个组长,你看他面前的厂微。”山凤小声示意娇儿。
“是啊,如果我们有证件,该多好!你看,比我们年龄大多了的都进厂了,还有刚刚那位,大概四十多岁了,一看就是乡下人,也进去了呢。”娇儿羡慕地站在一旁,伸长了脖子,目光眼着那个组长走。
“怎么办呢?我们没证件,怎么进去啊?”别人想进就进,而她们却进不了,她如同被世界遗弃了的人,失望与恐慌接踵而来,她有种心急火燎的感觉,恨不得直接跑进厂里去。
“等一下再想办法,先看看再说罢。”山凤也着急不堪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憔虑地东张西望,她好希望现在能突然看到个什么救苦救难的观世音啊!目光搜寻半天,可连半个熟悉的影子也找不到,更别说菩萨了。
唉!这年月,菩萨都下乡种地去了吧?
“还有人要进厂吗?”那组长扫视着人群,随口问道。
“我们要进。”山凤闻言,用力捏捏娇儿的手,拖着她连忙凑上前去。
“你们的证件呢?”那组长边说边伸手向姐妹索要并查看证件。诧异地眼神停留在她们脸上,周围的人也静静地打量着这一对模样奇怪的姐妹。
“对不起,我们的证件被……被小偷偷了。”山凤面色通红,有些结舌地解释,担心那人拒绝,又赶紧补充一句:“不过……家里很快就会补办过来的,您能不能让我们先进厂?我们一定会好好干的,一定!”山凤把最末那两个字咬得特别重,目光忽而坚定地望着对方的眼睛,似乎是誓言,从心底里说出来的。
那组长与她的眼睛对视一下,迅速转开,“不行,身份证、流动人口证,健康证,每个员工都得三证齐全,这是规矩”他表情严肃,口气里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随便你们分配我们做什么事,就是扫厕所,我们都愿意,让我们进厂,好吗?”山凤低声下气的,近乎哀求,她眼里闪动着泪花,似乎摇摇欲坠。
那组长依然神情呆板地摇摇头。“对不起,这里不是菜市场,没得讨价还价的余地。”说完他就进厂去了。
旁边的人看着这一对姐妹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似乎姐俩没穿衣服,娇儿突然觉得挺丢脸的。“走!我们别呆在这鬼地方!东方不亮西方亮!”她满脸绯红,拖了山凤的手就走。
接连问了几家厂了,大同小异的说词,千篇一律的拒绝,都要求证件、证件、证件!没证件怎么办?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挪着沉重的步伐,俩人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游走,太阳快落山了,一拨拨的打工仔如小鸟出笼,叽叽喳喳嘻笑着从各个厂门涌出来,或转向街头小巷,或进入饭店餐馆,街上飘荡着诱人的饭菜香,俩人肚子饿得咕咕叫,实在受不了了便跑去井边喝水,喝了水又跑厕所,周而复始,肠胃比遭贼洗过还干净。
“山凤姐,怎么办?到处都不要我们。”有气无力地坐在一陈老房子的墙根下,娇儿神情颓丧、可怜兮兮地问。
“明天再找吧,别放弃。”嘴上这么说,但忙碌了一整天,劳而无功。山凤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原以为逃出了歹徒的魔掌便万事大吉,事实并不如人意。明天能不能找到事做呢?前途真是一片渺茫。山凤说不出心底的失望与焦虑。
“你说我们今晚住哪里呢?”娇儿又问道。
“住哪里?”山凤低头沉思着,考虑睡在何处才安全。“恩,我们就去那个届一样的小房子里睡,怎么样?”刚才经过那个什么玩具厂后面的小山坡时,姐妹俩老远看见一间青砖砌成的小房子,绿色的琉璃瓦上雕着双龙戏珠,精致而又小巧,就像老家的土地届。她当时心念一动,就想去看看,还没来得及说,娇儿嚷着要喝水了,她也就没提了。
“谁知道晚上那里有没有人睡呢?”那确实是个好地方,可娇儿担心早被其它流浪者占去了。
“是啊,我们现在去看看怎么样?”山凤提议。
“好吧。”
俩人说走就走。穿过几条街,爬上长着稀稀拉拉的杂草的黄士山坡,便可见山中那漂亮的小房子了,在低矮的草丛中分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