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贯通江苏文脉    谱写南社华章》

             陈东林

         著名历史学家、江苏省社科院历史研究所所长叶扬兵研究员，呕心沥血，耗时八年完成的新著《江苏历代文化名人传·柳亚子》（以下简称《柳亚子》），在中国近现代史研究、江苏近现代史研究以及南社研究等诸多领域，是一本极具重要意义和学术价值的鸿篇巨制。

        这本篇幅长达443页的著作，以中国近现代风云变幻的历史大转折为背景，对江苏大地上诞生的一代文化巨擘柳亚子，进行了全面、系统、纵横捭阖式的深度勾勒，不仅让柳亚子的个人形象在新时代满血复活，而且通过柳亚子这个南社领军人物在历史文化舞台上大显身手为契机，贯通了江苏的文化血脉，使江苏近现代的文化历史因为柳亚子而更加熠熠生辉、光彩照人，特别在南社研究领域，产生了非同凡响的重要影响力。

        一、历史学家介入南社研究领域，大大拓展了柳亚子研究的经纬度

        众所周知，关于柳亚子研究的书籍与文章非常多，但是专业的历史学家深度介入其中则少之又少。

        叶扬兵先生以其渊博的历史学识、独到的历史眼光以及专业的史学研究能力，第一次让柳亚子研究由资料性的整理、文学视域的呈现、零散的论述，走向历史时空的深度挖掘和内涵式的立体拓展，把柳亚子的研究工作推上了一个更高的新台阶。

        《柳亚子》一书，在历史学家叶扬兵的笔下，已经不仅仅是通常的人物传记与述评，而是历史规律和文化轨迹在柳亚子身上的别样涅槃，读者阅读的是柳亚子的生平，感受到的却是历史和文化的脉动。这就从纵横两个维度，极大地拓宽了柳亚子研究的视域，把柳亚子这个人物放在历史和文化大背景里，从宏观和微观两个方面进行深度的考察研究，使人物形象血肉丰满，可观可信、可亲可近，跃然纸上，了然心中。

        二、大格局、大境界、大手笔

       1.格局宏大

     《柳亚子》一书，突破了人物传记扁平式的生平叙事模式，让人物在重大历史事件中施展拳脚，在大风大浪里显山露水，主干突出，格局宏大。

        例如，在辛亥革命前后，集中描写柳亚子参与南社的创建和反清排满的革命活动，与众多南社成员一起，以文化为武器，利用报纸期刊大造革命舆论，彻底摧毁了满清王朝的文化根基与思想基础。在反对袁世凯复辟帝制的斗争中，慷慨激昂，檄文频出，大声疾呼，呐喊助威。在反对蒋介石专制独裁的过程中，旗帜鲜明，立场坚定，奋不顾身，无所畏惧。

        2.境界高远

        《柳亚子》一书，不仅注重人物和事件的精准描摹，还特别注意挖掘人物的内心世界和精神风貌，从而使该书超凡脱俗，境界高远。

        作者在记述历史事件和人物活动的时候，以翔实史料为基础，深入剖析人物的心理活动，努力揭示人物的内心世界。这对于人物传记的写作，是重大的突破。

        例如，柳亚子在中共建国之前进入北平，从开始怀有施展抱负的强烈愿望，到情绪失衡的跌宕起伏，再到风淡云轻的泰然处之，内心反反复复、波澜频出，都是通过一系列历史故事的描写，不断揭示出柳亚子的心态变化和应对方略。让读者能够从更高的层面，感受到人物内心世界的风雷激荡与境界升华。

        3.大手笔

        作者在描写历史风云的变幻过程，手里仿佛握有如椽之笔，不是涓涓细流式地讲述故事，而是波涛汹涌式地重现历史。

        例如，书中描写抗日战争期间，柳亚子颠沛流离，辗转曲折，无论在逃难途中还是在孤岛里面，无论与家人是聚是散、是离是合，都能够围绕抗日救国的一根主线，来充分展开人物的活动与忧国忧民、救国救民的情怀，充分显示了作者对纷繁复杂的历史资料的驾驭能力和拨云见日的写作功底。

        三、亦史亦文，经天纬地

        历史学家写人物传记，与文学家写人物传记，有着不同的叙事方式。两者各有其长，亦各有其短，但是本书的作者，却迥然不同。叶扬兵先生是文化界、学术界不可多得的复合型、创造性人才。他本科的专业是文学，硕士和博士则专心治史，深厚的文学功底和渊博的史学造诣， 让他既擅长文学，更擅长历史，能够发挥文学和历史两个方面的优势，产生了1+1>2的效果。做到了以史见人，因人知史，向内挖掘，向外开拓，文史结合， 张弛有度。

        书中大量的历史考证和文学描写以及诗词文赋的解析，于文于史都非常专业，并且非常出彩。例如，柳亚子抗战期间在陪都重庆与毛泽东的诗词交往和唱和，既是那一段历史事实的真实重现，也是文学和文化的精彩演绎。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叶扬兵先生在写作柳亚子传记时，集中笔墨突出了柳亚子的政治智慧和谋略，这在柳亚子研究和其生平事迹的展现方面，是一个重大的突破。作为能够“领一代风骚”、在多个历史阶段都能够作出正确抉择的柳亚子，不只是文学意义上的和文化意义上的柳亚子，更是一个政治上能谋善断的柳亚子。例如：书中写到，柳亚子对北伐时期的蒋介石早就存有疑虑，并且当面斥责过蒋介石。特别是蒋介石发动“中山舰事件” 后，柳亚子立即面晤共产党的高级领导人恽代英，提出谋杀蒋介石的计划以绝后患，连恽代英也感到很意外并且没有采纳，但是后面的历史事实证明：柳亚子是正确的，如果按照柳亚子的谋略行事，中国现代史可能就会被改写。还有在中国共产党的力量极其弱小的时候，柳亚子就以深谋远虑的政治家眼光，多次把中国的前途和希望寄托在共产党的身上，并且写诗高度赞扬党的领袖毛泽东等人。因此，柳亚子虽然是个文化人，但更是一个有头脑、有眼光、有谋略的政治家，只是由于特殊的历史环境，让柳亚子自始至终在政治舞台的边缘徘徊，难以施展政治抱负。

        四、春秋笔法，史家绝唱 

        治史修志、臧否人物，在中国有着悠久的传统，历代良史都能够使用“春秋笔法”，力求史书和史料的真实可靠，不为尊者讳，不隐王者恶，甚至不惜秉笔直书而死于非命。叶扬兵先生继承了中国史学的优良传统，牢牢把握历史的真实性原则，在《柳亚子》一书中体现了良史直书的治史精神。

        作为扎堆史料滚打摸爬、呕心沥血的本书作者，与柳亚子在故纸堆里朝夕相处八年多时间，自然会对柳亚子这个历史文化名人情有独钟，在描写柳亚子各个历史阶段的所作所为，叶扬兵对其伟大的爱国情怀、不偶流俗的高尚人品和率真的个性特点进行了热烈的赞颂和肯定。但是对柳亚子急躁的性格、文化人特有的毛病并且由此造成的历史和文化副作用，也颇有微词，绝不遮掩。例如：写到柳亚子张狂的性格导致南社分裂甚至解体、在民革阵营里与同事相处的不快以及他在中共建国后对名位不切实际的追求等等，作者同样根据大量的史料进行分析与批评，并且以史学家的眼光作出忠于历史原貌的评判，绝不感情用事，反黑为白，替柳亚子的缺点洗白。

        真实性是史学和史学家的生命。有了真实性，以史为镜，才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才能够明得失。正因为叶扬兵先生秉持了史学家公平公正、客观真实的原则，我们在阅读《柳亚子》一书的过程中，能够明确感受到“史家绝唱”的《史记》特色，在叶扬兵的书中能够瞥见司马迁的影子。我们阅读此书，感受到的是一个真实可信的柳亚子形象，而不是被文笔放大了的和偏好浮夸了的不真实的柳亚子。

        五、学趣相谐，横岭侧峰

        《柳亚子》一书，横看成岭侧成峰，学术性、趣味性、可读性三位一体，相谐成趣。

        从传记文学的角度来看，作者对书中人物的政治环境、自然风景、文化背景、人物活动和心理表现，都有生动形象的具象描述而非概念化的图解。特别在细节描写上，生动有趣，突破了史书干巴巴叙事的尴尬局面，这就让读者在阅读的过程中，能够身临其境，与书中的人物一起，同呼吸、共命运，仿佛置身于活化了的历史境界中，共同分享人物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人生沉浮。

        这种文学细节的描写，最能够生动展现历史人物的个性特质。例如：书中关于柳亚子大脑“兴奋期”和“抑郁期”分期轮替的描写，生动形象，趣味横生，让读者更直接看到这种怪异的轮替，对其政治生活和文化活动的影响，堪称史海一奇。

        而当作者写到柳亚子著书立说的时候，又从历史叙事和文学描写，转为博大精深、广征博引的学术表达。此书的学术性，集中表现在三大方面：第一，柳亚子对吴江文化的搜集整理，实际上就是对乡土文化的抢救与发掘。第二，柳亚子担任上海通志馆的馆长并且编纂《上海通志》。第三，艰难曲折的南明史的史料搜集、整理、研究以及史书的撰写。特别是叶扬兵在写作柳亚子南明史的研究工作过程中，一波三折，百折不挠，基本上是以学术性考证和学术性叙事的方式为主，不仅让读者能够深入了解到其中的蜿蜒曲折，而且还能够从学术层面对南明史的“前世今生”，有着比较深刻的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