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草木》:平淡而有味 隽永而深情(王跃波)
《人间草木》是汪曾祺先生的一本散文集。他以看似随意散淡的笔触,叙写了家乡风物、亲人故友、如烟往事、四方吃食、花鸟虫鱼和读书杂记,读来亲切自然,令人回味悠长。
我初识汪曾祺,源于一篇《端午的鸭蛋》。作者从家乡端午的风俗起笔,娓娓道来,让我们缓缓走进江南水乡的优美画卷。做香角子、贴五毒、画符、喝雄黄酒、放黄烟子、吃十二红……作者信笔写来,繁而不乱,生动有趣。这让我这个纯粹的北方人对烟雨江南产生了极大的好奇。作者还写到了家乡的鸭蛋。“曾经沧海难为水,他乡的咸鸭蛋,我实在瞧不上。”这句似乎是全篇感情最为外露的一句,偏偏借古诗道出,后面辅之以“瞧不上”三字,既典雅蕴藉又诙谐风趣,透着作者的一丝俏皮。读至此处,我会心一笑。
文末,作者以儿童的视角,传神而细腻地描写了端午节吃鸭蛋的过程:“孩子吃鸭蛋是很小心的。除了敲去空头,不把蛋壳碰破。蛋黄蛋白吃光了,用清水把鸭蛋壳里面洗净,晚上捉了萤火虫来,装在蛋壳里,空头的地方糊一层薄罗。萤火虫在鸭蛋里一闪一闪地亮,好看极了!”连续的几个动词作者用得极为精妙,将儿童天真澄明的心境、玲珑剔透的巧思诉诸笔端。若作者没有一颗童心,断不能出此语。
走过漫长的人生岁月,作者有着一颗体察世情的慧心。那些寻常百姓家的普通吃食总是在他笔下闪现出别样的光彩,温暖而质朴,如点点微光,如习习春风,抚慰人心。“我很想喝一碗咸菜茨菇汤。我想念家乡的雪。”这样淡淡的笔调,有没有触动你的乡情?“一个人的口味要宽一点、杂一点,‘南甜北咸东辣西酸’,都去尝尝,对食物如此,对文化也应该这样。”作者由食物联想到文化,运笔自然,宛若天成;以此作结,文章格调骤升。
作者写家乡、亲人,亦极为动人。祖父“中过拔贡”,文章写得好,生活俭朴,为人看眼病不收钱也不收礼。祖母勤劳能干,擅做针线,照顾祖父很周到,很喜欢“我”,夏夜为“我”讲故事。父亲擅运动、通乐器、能画画、会刻章、喜藏石,会做各种玩意,为人随和、没有架子,传承了祖父的本事。生母早逝,继母善良,对“我”和妹妹极为照顾。
文中没有大开大合的情节,只有作者对往事的点滴回忆。字里行间,流露出亲人之间的相互照拂与人性的善良美好。诗礼传家的家风给作者打下了良好的精神底子。在这样和谐有爱的家庭成长起来的孩子生活多么幸福,未来多么广阔。事实也的确印证了这一点。这于我们做父母的,实在有很大启发。
若有闲暇,不妨读一读这本《人间草木》,抛却世俗的忧虑与烦扰,在平淡质朴的文字中体味细碎时光里的闲适与惬意,领悟那份历经人生风雨之后的平和与旷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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