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辈子都在高潮低潮中浮沉,唯有庸碌的人,生活才如死水一般……只要高潮不过分使你紧张,低潮不过分使你颓废,就好了。”
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有个青年在异国他乡留学,内心感到迷茫时,他的父亲在家书中写下这番话鼓励他。时至今日,这些文字依然温暖和勉励着每一个读过它的青年人。
那位曾经的青年便是钢琴家傅聪,他的父亲是翻译家傅雷。他们之间的通信收录在《傅雷家书》中出版。
《傅雷家书》自1981年面世以来,至今已四十余年。四十多年来,市面上的名人家书刊行不绝,《傅雷家书》始终在读者中保持着巨大的影响力,给天下父母、子女带来诸多感悟和启迪。
初读《傅雷家书》时,我刚上大学,离家千里,天天想家。犹记我当时一边读着书本里的家书,一边等着生活里的家书,似乎就在这“一边读、一边等”的过程里,我一下子就懂得了“天下父母心”。于是我更为珍视自己与父母的每一次交流、每一封通信。这也可以说是当时《傅雷家书》带给我的影响吧。
时光的脚步匆匆,如今再次捧读《傅雷家书》,我已步入不惑之年,身处的世界也早已进入互联网时代。无论千里万里,音讯瞬间抵达,谁还有耐心手写一封家书呢?笔墨信札已然成了文化记忆。我甚至渐渐忘记了写信在我的生活中曾经是多么重要的事。偶然翻看旧时信件,我看到父母熟悉的笔迹,感到亲切和安心,好像能闻到那时家里饭菜的香气,看到那时故乡山花的明净美丽,听到父母单位大院里热情的招呼与寒暄……
家书是中国传统文化的载体,几千年来,承载和绵延着生生不息的亲情文化。从古代的《颜氏家训》,到近代的《曾国藩家书》,再到《傅雷家书》,一系列名人家书记录了历史与时代的变迁,一封封家书呈现给我们的,不仅是书写者对于亲人的一片真情,还有对于子女成长的谆谆教诲。今天,在品读这些经典家书获取人生教益的同时,我们也可以尝试铺开纸、拿起笔,静静地伏案写一封家书,找到与家人对话的精神渠道。当有一天子女长大成人,看到父辈曾经写下的家书,了解了家族的故事,“家”也就有了更厚重致远的意义。
重读《傅雷家书》,那种平等、设身处地的对话语气,理性、深中肯綮的讨论方式,让我领略到书信的魅力。从《傅雷家书手稿选粹》中,读者可以看到傅雷夫妇的手迹,用毛笔、钢笔竖行书写,一笔一画,或行或草,或飘逸潇洒,或温情脉脉,无一字言爱,却字字涌动爱的深流。我不禁感叹:手写书信的空间比互联网虚拟空间广阔得多;手写书信的交流比碎片化信息交流深刻得多。
在即时聊天工具日渐普及的今天,我们习惯了用最简约、最迅速的方式传达信息,手写家书似乎没有了存在的必要,用电子邮件写一封家书也未尝不可。只是,即便同为家书,电子邮件和纸质书信也截然不同。手写家书的情感联系更具质感,白纸黑字,字字入心。其实,恰恰是在网络时代,手写家书成了更为奢侈的馈赠。
一个阳光充沛的午后,当几十年前傅聪亲手弹奏的乐声回响耳畔,我缓缓合上手中的《傅雷家书》。那一刻,聆听与阅读悄然契合,一本家书带来的触动真切如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