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雨和雪的老熟人了,我有九十岁了,雨雪看老了我,我也把它们给看老了。”今天我读完了迟子建的《额尔古纳河右岸》,文字美得令人窒息。这是书中的第一句话,春去秋来,雨雪纷飞,人们经历了分分合合、生生死死。
小说虽以年届九旬的鄂温克族最后一位酋长女人的自述口吻,却充盈着青春的气息。整本书都洋溢着青草、露珠、河流的芳香,我的耳畔仿佛传来悦耳的铃声和亘古不变的鼓声。书中的“我”是一位年纪很大的婆婆,迟子建以这个民族最后一位女酋长为第一人称,为我们讲述了这部长篇小说。故事里,女酋长从青春少女,走向晚年,她见证了太多人命运的跌宕起伏,最后看淡了尘世一切。历经沧桑而不变的,只有那鄂温克的蓝天、雪山、河流,和野花青草那沁人心脾的香。
在中俄边境的额尔古纳河右岸,鄂温克人居住在这里。他们数百年前自贝加尔湖畔迁徙而至,与驯鹿相依为命。最令我难忘的,是书中人们的生活。篝火升起,映红了半边天空,他们手拉着手、踢腿、抬脚,围着火把跳着舞,欢快的音符在营地跳跃着。他们,也像极了怡然自乐的桃园先民,守着自己的一方净土,过着平平淡淡的美好生活。然而,在享受生活的同时,他们也尝遍了艰辛。他们与猛兽殊死搏斗,与恶劣环境百般周旋,依旧无法阻止亲人的离去和种族的衰落。从一场场惊心动魄的死亡、一次次无可奈何的失去中,我们也得以窥见生命之坚韧和民族之顽强。
我看这本书从头到尾的感受是不同的,书中分为三个部分,清晨、正午、黄昏,对应着讲故事的一天,好像也对应着人的一生。读时,我从糊里糊涂、懵懵懂懂到渐渐熟悉,与书中的人物共同经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最后,看到黄昏时刻,我怀着痛苦的心情同书中的“我”一起,与这些生命中的人一一道别。我感受到被命运安排的无力感,痛苦又无奈,我清楚地认识到——人的一生,前半生就是在不停地相遇,后半生又在不停地道别。“我”从青春少女,走向垂垂老矣,几十年的岁月洗礼,时光看老了“我”,“我”却没能看老了时光。
《额尔古纳河右岸》,用二十余万字却写了近百年的时光。合上书的时候,我感到一阵茫然,好像乘坐了一列快车,看车上的乘客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实际上每个人身上都背负着自己的那份责任,那份苦楚。下了山的游猎民族,就像书里的驯鹿,“只让它们吃草和树叶,它们就没有灵性了,会死的。”
隔着文字,我仿佛能感觉到额尔古纳河右岸正在发生的故事。森林、篝火、驯鹿……这些离现实生活十分遥远的景致,勾起人对大自然强烈的憧憬。作者说,“从自然中把身上沾染的世俗的贪婪之气、虚荣之气和浮躁之气,一点一点地洗刷干净。”在日月更替间,我们是听故事的人,也会成为讲故事的人。
合上书,我很想去一次大兴安岭,去感受那里的清泉,去看一看苔藓长什么样子,去摸一摸驯鹿的角,去跟那里的人有一次亲切的交谈。
《额尔古纳河右岸》,我看完像过了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