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块弹壳钟(散文诗)
徐启文
除旧布新,应知往者。一块弹壳,锈迹斑斑,击如铜钟,挂在母校中心办公楼前那棵老樟木树上,它犹如老校工佘伯穿着破旧但很干净的衣服,日夜弓着脊背在校园防卫站岗。
母校后山松树岗,那年中国军人和日寇苦战一场。枪炮隆隆,留下了不少弹壳,被松树深土埋藏。新中国之初,学校将松树岗开掘为操场,佘伯捡回一块弹壳,作为时钟,制作一根木槌敲打,仿佛叙说着岁月的故事桩桩。
一块弹壳钟,不圆,不方,崭露头角,略显锋芒。在暴风雨中,它会发出“叮-当”的声响,此刻,佘伯就会冲上前去,将它靠在树干紧绑。
一块弹壳钟,“当-当”的钟声响起,上三下二起床就寝五预备四,不同敲法、不同时段发出长短不一的响声,让人警醒,让人思往,让人看今,让人怀想……
一块弹壳钟,敲起了早霞,敲起了朝阳。一个个身影,起床盥洗,跑步晨操,奔向红云,奔向东方;红的树,红的楼,红的操场,红的脸厐,朝霞给苏醒的万物披上了一件件华丽的红装。
一块弹壳钟,敲开了前奏,敲开了诗章。一个个同学如离弦之箭朝课堂飞去,仿佛拉开了战场的序幕,拿起了榴弹刀枪,用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校园里一下变得空空荡荡,非常安静,热血却在血管里回荡。
一块弹壳钟,敲响了书声,敲响了课堂。窗外一排排整齐的凤凰树在春风中热烈绽放,阵阵书声琅琅,像是晨曦中的一道光芒,照亮了每一个追求梦想的孩子的内心,为知识的田野带来生机与活力,仿佛是学问的海洋在不断荡漾。
一块弹壳钟,敲动了脚步,敲动了操场。操场周围环绕着郁郁葱葱的松树,焕发出勃勃生机。同学们像顽童似的窜出教室,做操,跑步,跳高,跳远,跳长绳,打单杠,打马鞍,打乒乓球,打篮球,打排球,踢足球……奔跑着,追逐着,呐喊着,欢呼着,使我们胸怀坦荡,使我们朝气蓬勃,使我们轻松面对生活……那五彩缤纷的青少年,在这小小的操场上——如诗如画的地方,天天向上!
一块弹壳钟,撞击着旦夕,撞击着四序,撞击着韶光,从容地在斑驳陆离的流年里回荡,给人以感召的力量,鞭策的力量。
一届又一届,同学们毕业一个个离开了校园,又有新同学一个个来到了课堂,那一块弹壳的钟声还是婉转飘扬,给人以感动的悟语,心底的柔腸。
如今,学校用上了声音悦耳圆润的自动电子播放器。一块弹壳钟,莫名的敬畏,像文物一样放进了校史馆。佘伯不与命运追逐,深深扎根在校园小小的疆土上,却在师生校友们记忆的深处,沉淀成一粒小小的沙子,在时间的长河里闪闪发光。
2024.2.5.于羊城麓湖畔
作者简介:
徐启文,男,1940年11月出生,中山大学中文专业毕业。一级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广州市人民政府文史研究馆馆员,《文学与艺术》签约作家。曾任广州市文学创作研究所所长、广州市作家协会常务副主席、广东省作协理事、广东散文诗学会和广东传记文学学会副会长、广州旅游文化研究会会长兼广州《旅游文化》报主编等职。出版诗集《情眸》《生命的超越》《宝岛行游》等9部,歌词集《心中的歌》1部,散文诗集《生命的行旅》1部,散文集《祖居的龙眼树》《登山临水》等4部,报告纪实文学集《南国之星》等2部,论文集《感悟星光》1部,小说集《天魔海怪》(合作)1部,《徐启文自选集》等文学类专著共20部。1965年11月赴北京出席全国青年业佘文学创作积极分子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