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过年
文/王德春
腊月二十三是小年,到了这个日子,年才算真正的开始,由此年味越来越浓,直到大年三十、初一最高峰值。
小时候,在腊月二十三,母亲开始忙碌起来。一项大任务是扫房,一年三百六十天在土坯房里的土灶上做饭,一顿饭用好几箥簸柴禾。柴禾随着破风箱呱嗒呱嗒的声响,在灶里向外吐着火舌,一道火光,万道黑烟。长时间的烟熏火燎,使得墙壁、屋顶蒙上一层油光的黑色,黑色之外又有千丝万缕的尘土蛛网。
母亲让我们把能搬动的东西搬到当天井,不能搬动的盖上塑料纸。母亲拿了一根竹杆,绑上笤帚,披上花袍袱开始打扫。等四周的墙壁,大梁檩条,苇子顶全部打扫一遍下来,母亲已是气喘吁吁,身上的尘土自是不必说,单是脸上就像是刚从炮火连天的战场下来的战士一样,眉目不分,黑一道,白一道,让人忍俊不已。
打扫完房子,母亲就开始蒸净干粮,蒸菜馍馍。和一大盆面,把面放到灯台下靠火道的炕头上,再蒙上厚厚的一层被子,等着面发酵。接下来剁白菜、胡萝卜,把剁好了的菜还要倒在笼布里,扎好口,放在小板凳上挤压,菜随着双手的压力,绿色的或者红色的菜汁从笼布的缝隙中顺着板凳缓缓流出来。然后剁粉条,切少许的猪肉,炼少许的油……一切准备就绪,就开包菜馍。包两盖垫菜馍,蒸一锅;蒸一锅,再包二盖垫,直到把瓦缸填满,足够一家人半月的用量。
炸藕盒,炸丸子,炖肉要到腊月二十七、二十八方可进行。要是早做了,到真正过年时不新鲜。还有个重要原因是怕孩子们馋,早吃完了,等亲戚来了抓瞎。穷日子需要算计,那个年代都是没办法的事。
过年是孩子们最幸福的时光,也是父母最辛劳的时候,只是那时候懵懂无知,不能体会。
现在许多人抱怨,如今年味淡了,没意思了。实际细想起来,道理很简单。那时候甭说吃肉,就是吃饱都成问题。等吃上几块肉,回味好几天。大人给添件新衣服,喜得几天合不拢嘴,非得去人市里去显摆显摆。要吃好穿好,得等到过年的时候才集中办理,才能美梦成真,如愿以偿,你说能不盼望过年吗?能不快乐吗?能不让人留恋吗?
现在可好,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天天大鱼大肉,衣食无忧。不是节,天天是节;不是年,天天过年。一切来得如此顺风顺水,轻而易得,品味疲乏,精神倦怠,易得的东西让你打不起精神,年味也就离你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