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生活,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烦恼。生活的富足更容易让我们追忆过去,在贫穷造成的苦难中寻找人性的光辉。
杨立秋的小说《漫长的夜晚》,就让我看到了苦难中的人性美。

《漫长的夜晚》封面。
无论夜晚多么漫长,黎明都会如期而至;无论黑暗中有多少苦难,阳光总会在风雨之后更加明亮。《漫长的夜晚》描绘的人物不是痛苦无边无际,熬不到尽头,而是在困境中突破自我,寻找出路,走向新的人生,走向新的光明。不可避免在走出困境之前作者给我们描述的生活是压抑的:贫穷造成的苦难,思想守旧造成的家庭不幸,误入歧途产生的身陷囹圄,家庭的富足产生的自大与贫穷产生的自卑。所有这些都像漫长的黑夜一样,在小说中的人物生活中黏稠而又无法稀释。好在人物身上总会时不时产生人性的美,一点一点稀释着黑暗,一点一点突破着自我,让小说走向光明,走向新生活,走向一笑泯恩仇的结局。
《漫长的夜晚》是一篇不容易界定的小说,它既没有明显的地域性,也没有明确的时代性。如果非要说地域性,无非小说里面呈现的枫林啤酒厂,有作者曾经工作过的公牛啤酒厂的影子,但小说中没有一句关于啤酒厂相关的描写,我想是作者刻意回避,或者不愿提及。另外就是关于悬阳洞的描写,仿佛有山海关的地域特色,但并不能由此就界定它的地域性。时代性也是模糊的,只能大概感觉是20世纪七十到九十年代。甚至内容上也是不好界定的,它既不是都市言情小说,也不是纯粹描写一类工人、农民或者知识分子心境与成长的小说。我更愿意感受小说中呈现的苦难中穷人与富人的成长与蜕变,温情中家人和朋友的关心与关怀。
人不能在顺境中认识人生,必须在痛苦中、寂寞里,认识这繁华的世界。同样,我们不能在苦难中寻找仇恨,要在苦难中找寻人性的光辉、幸福的脚本。《漫长的夜晚》描写了苦难,贫穷下魏瑶母女之间的斗争尽显母亲的自私、刁蛮、无情。魏瑶因父母争吵而胆怯,因家务活儿和照顾弟弟而失去了体育特长生的训练机会,被迫接替父亲事故后的干杂活的工作,因想逃离家庭和杂务工作而被迫接受不满意的爱情……紫馨因为新婚之夜没有桃花红而被于军认为是不干净的女人,原本幸福恩爱的两个人心存芥蒂,在苦闷中于军开始赌博,欠债,被逼债误入歧途而最终入狱,两人的婚姻在怀疑、猜忌中结束,留下紫馨一人身怀六甲和苦难寂寞的生活斗争。张起航出身富足,官二代富二代的身份让人羡慕,但深陷身体的缺陷中,个子矮偏偏还足内翻,口吃结巴都被接纳了,又偏偏是不中用的男人,两次婚姻失败。读后让人同情甚至有悲天悯人的共情。
好在作者并不想让人沉浸在漫长的黑夜里,不论在人性上还是在人物的结局安排上都增添了光明,尤其是人性善良与丑恶的较量中,作者让善良成为了引导受苦的人走向光明的助推剂。
魏瑶的母亲不关心女儿,女儿被弟弟砸破脑袋没有关心却庆幸没砸到别人而少了赔偿和麻烦;为了财物而不顾女儿反对,逼迫婚姻;在家让魏瑶有做不完的家务,还要照看弟弟;但是在魏瑶生孩子大出血时,她立刻要自己给女儿输血。在紫馨生孩子无人照顾的时候,是魏瑶的母亲伺候了紫馨的月子。此刻魏瑶母亲的形象丰满了,可以说她刁蛮无情的性格是贫穷的生活逼迫出来的,她没有办法不能不用那样的心态和性格去面对生活,而此时对女儿生命的关心和对女儿朋友的照顾足够显示她藏于骨子里的善良和温情。
可以说魏瑶的母亲因为有了善与恶集一身的特点,成了这部小说塑造的最成功、最真实、最典型的人物形象,也是本文中最大的亮点。于军的善良体现在对朋友的仗义上,在面对关涉到晋升的考试时,于军竟然帮助张起航答题而自己没有答完试卷,给张起航晋升提供了良好的基础,自己有文凭有本事却仍然停留在生产线上工作。于军的善良还体现在孝顺上,体现在把对紫馨不“干净”的委屈、憋闷藏在了肚子里,体现在出狱后不去打扰紫馨和小徐的婚姻生活上。
张起航人性上的光辉主要体现在对慧莲和魏瑶离开家时的态度,不仅不阻拦,还给以温暖。尤其是面对慧莲的离家,他把父母给慧莲的两千元放到慧莲手包里,又自己给慧莲两千元。此时矮小的、身体有缺陷的张起航是人格完美的形象,是精神伟岸的男人。这一细节描写是细腻而成功的。
紫馨和魏瑶两个闺蜜之间的感情,不像张起航和于军之间因为地位、权力而互相嫉恨甚至设法陷害。她俩之间一直互相关心,互相希望对方生活幸福,富足不相忘,困苦不相离。魏瑶生孩子大出血,紫馨为其着急而流泪,尽管泪水里有对自己没有母亲的失落,但这份真挚的情感感人至深。紫馨怀孕无人照顾,魏瑶不顾张起航的反对,多次私自去看望,甚至撒谎说去娘家却去照顾紫馨。没人伺候月子,让自己的母亲去照顾。人性中的善良与温暖体现得细腻而柔软,可见作者杨立秋对生活的温度体味与把握的程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