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初识迟子建是在纪录片《文学的故乡》，明明是很爽朗的女性，我却总能捕捉到她身上的忧伤。由此，我看过她不少作品，跟着她的文字，读遍每一个忧伤的夜。可她的《额尔古纳河右岸》，我近来才读，阅读这本书的基调是愉悦的。

我在工作的闲暇读完整个故事，深感迟子建真是描写景色的好手，尤其会写月亮。“水中的月亮就被它拨弄得破碎了，水面上荡漾着金黄的月亮残片，让人为月亮心疼着。”小说结尾那匹跑回来的白色驯鹿也像半轮皎洁的月亮照亮山林。“月”这个意象古往今来太多文人用笔诠释，可迟子建笔下的月光总是糅杂着温情向读者洒下。这缕月色一直伴我读完整个故事。

月色裹挟着平淡的叙述出场，讲述着“守望”。

故事没有太多跌宕反转的剧情，我仿佛在听一位慈祥的奶奶叙述自己部落的故事。小说里人物很多，我看着看着就会在脑海里建立一个清晰的图谱，仿佛这些人就是自己生活当中的人，读到中篇，我觉得我已经走入了他们的故事。部落里的人性格上都有各自的缺陷，书中并没有一个完美的角色，但质朴、团结似乎是他们的共同点。在阅读的时候，我经常会感慨他们相处得如此融洽，或许这才是人类交往的原始模样吧。在皎皎月色下，在古老的部落里，人们彼此守望，听风声与鹿鸣。

月色席卷着死亡的气息袭来，讲述着“孤独”。我想记下几个令我印象最深的情节。

一是列娜的离世，罗林斯基带来的小镜子，让我第一次落泪。“镜子里反射着暖融融的阳光、洁白的云朵和绿色的山峦，那小圆镜子，似要被春光撑破的样子，那么饱满，又那么湿润和明亮！”这镜子里的春光、生命力像极了乖巧的列娜，要是姐姐列娜并没有因为担心尼都萨满跳神而一夜没睡，她是不是就不会跌倒在柔软的雪地里了？从列娜开始，这里飘来了死亡的乌云。部落中人们一个一个接连离世，恶劣的气候、频繁的迁徙或是生活的玩笑，都在给生命下着最后通牒。原来，这是一个有关死亡的孤独的故事。“凝聚到这面小小的镜子里的春光，竟然把我淤积在心底的泪水给淘了出来。”

其二是妮浩、鲁尼一家的命运，也让我对“萨满”产生了巨大的好奇，世上真有如此神力吗？可这神力似乎也在遵守着某种平衡，一个生命成功挽留，一个生命匆忙离去。神力佑护的背后又何尝不是另一种伤害；轮转交替的背后又何尝不是生者的孤独与苦痛……

守望与孤独像是两条线，穿过额尔古纳河右岸的清晨、正午、黄昏，穿过我的无数个阅读碎片时刻。读完《额尔古纳河右岸》，很多意象都在我脑海里徘徊，风葬、马粪包、木库莲，冰雪之下的古朴令人向往，或许大自然本就不需要外力的介入，他们也不需要什么所谓的“文明化”，在额尔古纳河畔看星、听风，在山林里赶鹿、捕猎，多么美好。感谢这一场自然之旅，感谢这月色下跳动的文字所传达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