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世界不再眷顾我……(方是浩)作者:方是浩
高中时,我们班的书架上常置各式各样的文学书籍,同学们有喜欢小说之跌宕的,有偏爱诗歌之韵律的,而我独爱形散神聚、情真意切的散文。于是,书架角落里的那本《我与地坛》便由我专享。然而,纵使是专享,迫于课业的压力,我也只看了个大概,一再惊羡于史铁生敏锐的观察力和细腻的文笔,却无法采撷它内核的高知。
至大学,我越发认识到自己的才疏学浅,知识涵养仿佛“半瓶醋”,亟待日滋月长。追忆起史铁生的《我与地坛》,愈觉那时的读法实在是“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便又重拾此书,弥补遗憾。也许,因时而变、以境而化,再读铁生,感悟又有不同。
自在独行
生活从不会一帆风顺,考试失利、就业艰难、工作不顺、家庭躁动、生离死别……我们生存在这世上,便难以从其中脱身。但我看铁生,他穿梭于光影杂糅的世事悲伤和无常里,诉说着生活行者的道义,给予了我自在独行的勇气。在“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的年纪,铁生却在下乡插队时,患了腿疾,直至瘫痪,从此被“捆”在轮椅之上,难以去往更远的地方。
起初,突遭变故的铁生暴躁易怒、戾气缠身,绝望是他的魅影,孤独是他的代名。经历多哉,何不习惯?后来,他把远望的方向转为笔下向内的思索,他说:“至于文学,我说过我跟它好像不大沾边儿,我一心向往的是这自由的夜行,去到一切心魂的所在。”他开始释然,接受孤独,理解孤独的真义。我们皆是生命往来旅途中孤独的行者,要学会享受偶尔的人声鼎沸,亦要学会坦然面对诸多孤独时刻,让生命多一些从容潇洒。
生生不息
我猜大抵是因为铁生身体上的遗憾,促成了他思想上的一种跃升。他有了更多的时间去感悟生命,又因如此,他对死亡的理解更是超乎常人。他曾写道:“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这句话里蕴藏着满满的宿命感,让我产生了一种死亡似风的感觉。遐想若某日我的魂魄随风而去,连同我的精神和思想,一起消失在宇宙,则我与世界再无相关。单单空想,便不免心有余悸,而铁生却可以如此冷静地思考死亡,如此坦荡地面对死亡——“但是太阳,它每时每刻都是夕阳也都是旭日,当它熄灭着走下山去收尽苍凉残照之际,正是它在另一面燃烧着爬上山巅布散烈烈朝晖之时。”每每读到这段话时,我便热泪盈眶,不免感叹:是啊!宇宙有它运行的守恒定律,人固不可长生不老,但生生不息。
热爱生活
铁生生前的挚友余华在《活着》中写道:“人是为了活着本身而活着,而不是为了活着之外的任何事物而活着。”许是两人惺惺相惜,铁生也写道:“生活就是这样,真正的强者不会因为某件事而壮烈死去,而会因为某件事兴高采烈、认真地活着。”瘫痪、尿毒症,甚至死亡又有什么可怕的?命运再残酷,也杀不死坚强的灵魂。铁生看透生活,再热爱生活,这是他的理想主义,也是他的现实主义。他的生活,便是如此在绝境里幻出奇景。
再读《我与地坛》,我几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我的眼睛总在铁生写下的字字句句间反复“踱步”;我把那些令人动容的句子誊在笔记上,生怕它们跑掉;我试着理解那些由生命凝聚而成的词句,直到深夜。最后,我合上书,发了一条朋友圈:“倘若世界啊,不再眷顾我,那就拾掇拾掇,洗把脸就好了!”
(作者系云南开放大学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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