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的伟大(黄晴芬)
最初翻开《长安的荔枝》,我只是好奇作者是如何将一句“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写成一本小说。然而合上书的那一刻,我感动于来自平凡人的伟大。
李善德,这个连名字都十分普通的平凡人,唯独在算学上有些出众。虽在朝为官,他没有经历过一夜看尽长安花的风光,也从未有过在君王前直抒胸臆的机会。也许,他确实没有太长远的志向——一间可以安身立命的宅子,与妻儿平静生活,已然是他的全部。他所忧心的,不过是俸禄归还香积钱之后是否还有剩余……
莫名而来的“荔枝使”,他原以为是天降馅饼,转眼变为了天降横祸。当两条路在他面前铺开,他也犹豫了,是利用手中暂时的权力安顿好家人,然后静候任务失败的后果;还是如书中杜子美而言,既然退无可退,何不向前拼死一搏?
幸而,书中的李善德选择了后一条路,才有了接下来那一段精彩的逆风翻盘。
我原以为故事是皆大欢喜的结局。可正因为经历过,李善德便无法无视因自己的差事给无辜平民带来的苦难。他宁愿在杨国忠面前仗义执言,一字一句揭露官场的腐朽。我喜欢书中那句话:“有些冲动是苟且不了的,有些心思是藏不住的。”他只是一个心存善念的普通人。话说出口,他费尽万千心思与精力拼来的功劳,便已成虚无。
“就算失败,我也想知道,自己倒在距离终点多远的地方。”李善德如是说。可我想,在面对杨国忠时,在把那卷账册拿出、脱口而出加在百姓身上的那些赋税之时,也许他真的想过,有没有一丝可能,以他小小的从九品官员去改变这不公的世道。
终究,没有发生蚂蚁撼树的奇迹。那个时代里,他确实太过渺小,注定写不下力挽狂澜的一笔。但幸而作者怜惜,用笔为他挡下家破人亡的悲惨人生,留下了意味深长的结局。
我们大多数人就如同李善德一般平凡,甚至胆小、笨拙。人们总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但普通如李善德,难道真的只能求一个独善其身?他一生成不了圣人,扭转不得时事,可他依然会在意挚友胡商苏谅失望的转身,会在意峒女阿僮在荔枝林被砍时的哭喊,会在意赋税增加导致的民不聊生——这是来自一个凡人心里的善意。
历史的长河终究留不下平凡人的痕迹,可历史却是无数个平凡人的人生拼凑而成的。很多时候,我们确实不一定能成就大的事业,但每个人心底最初的那份真与善,却能汇聚成人世中的股股暖流。这便是属于凡人的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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