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微识沧州（3）

沧州怪老头儿

沧州刘太史果实^⑴，襟怀夷旷，有晋人风。与饴山老人、莲洋山人皆友善^⑵，而意趣各殊。晚岁家居，以授徒自给。然必孤贫之士，乃容执贽^⑶。修脯皆无几^⑷，箪瓢屡空，晏如也^⑸。尝买米斗馀，贮罂中，食月馀不尽，意甚怪之。忽闻檐际语曰：“仆是天狐，慕公雅操，日日私益之耳。勿讶也。”刘诘曰：“君意诚善。然君必不能耕，此粟何来?吾不能饮盗泉也^⑹，后勿复尔。”狐叹息而去。

                    ——《阅微草堂笔记》卷九

《如是我闻》三第12则

▲李忠智老师画

【注释】

⑴刘果实：字师退，号提因，顺治十二年进士刘庆藻之季子，沧州集北头村（今属南皮县）人。康熙十八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与韩菼、李光地交往，文名震海内。督学王公以“瀛海人才真第一，燕台国土更无双”称之。为人至孝，抗直敢谏。后遵父“吾不忧子以贫易节，惟忧子以直贾祸”之遗嘱，解组归里，僻巷敝庐，粗衣蔬食，日与请业数正士赠答印证，恬如也。居乡四十年，安贫守道。康熙驾崩，哀丧逾礼，后数年卒。著有《提因太史遗稿》一卷。子弘烈，康熙五十六年举人。⑵饴山老人：赵执信（1662—1774）字伸符，号秋谷，晚号饴山老人、知如老人，清山东益都人。清著名诗人。康熙十八年进士，官右赞善。因在佟皇后丧期观演洪升之《长生殿》被劾革职。此后五十年，徜徉林壑，不复出仕。有《饴山堂集》《声调谱》等。莲洋山人：吴雯，字天章，自号莲洋山人，原籍奉天辽阳，迁居山西蒲州。诸生，与傅山有“二征君”之目。康熙十八年试博学鸿词，不第，遂游食南北。其诗清挺生新，自露天真，为王士禛、赵执信所赏，著有《莲洋集》。赵执信称其“千顷之波,不可清浊。天姿国色，粗服乱头皆佳。其乡自元遗山后一人而已”。并于《怀旧诗序》中称“拙于时艺，罔踬场屋中。体貌羸丑，衣冠垢蔽，或经岁不浴，人咸笑之。然诗才特超妙”。纪昀《四库全书提要》评：“雯天才雄骏，其诗有其乡人元好问之遗风。惟熟于梵典，好拉杂堆砌释氏故实，是其所短。”⑶执贽（zhì）：初见尊长所送的礼物。⑷修脯：干肉，肉干。借指旧时送给老师的礼金酬金。⑸箪瓢屡空，晏如也：陶渊明《五柳先生传》：“短褐穿结，箪瓢屡空，晏如也。”箪瓢，即“一箪食，一瓢饮”，后比喻安贫守俭，生活简朴。晏如，平静安定的样子。⑹盗泉：古泉名。故址在山东泗水县。《尸子》：“孔子至于胜母，暮矣而不宿，过于盗泉，渴矣而不饮，恶其名也。” 

（洛阳孟建华先生注释）

【沧州方言版译文】

沧州有个怪老头儿老刘——说地似康熙十八年中进士，然后进了翰林院当了翰林的刘果实——苹果的果，实在的实。他似咱们现在南皮县集北头村的刘氏一族。老刘不但学问高，而且人品好！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老刘的朋友们虽然跟他性格不一样，但似都很有志向，而且有知识、有学问，也比较耿直，很有性格！刘果实年纪轻轻的就把翰林辞了，回家教书，他呢，就带几个学生，养活各人过日子。他跟别的老师还不一样，他专收家里过不下气的，没钱把济孩子上学的穷学生。这哪养活自各了啊，所以啊，经常揭不开锅！吃了上顿，就没下顿！一回呀，老刘买了一斗米，藏家那坛子里。每天小心翼翼地拿点儿出来，做饭吃。每天取，每天取，虽然拿的不多，但似总么也不见少呢？这米可吃一个多月了！老刘在这坛子边上正纳闷儿，突然就听房檐上有个东西说话了：“我是天狐，尊敬您高尚的品德，就每天偷偷往坛子里加了一些米，您不必惊讶！”老刘就说了：“你这个好意，我心领了。但你也不会抗锄，也不会种地的，这米哪来地呢？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你以后别这样做了。”那天狐听老刘这么一说，觉着怪没劲的，叹着气走了。沧州老刘，教书育人，以身作则。虽然生活上贫瘠，但是精神却十分富足。其实我们都说知识就是力量，知识就是财富。翰林老刘的学问足可以让他晚年丰衣足食。可他呢，却宁愿自个儿过不上来，也得让上不起学的孩子们能读上书。这层次和境界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