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食事,不过一碗人间烟火
(徐锐赟)
《人间有味》是汪曾祺的散文集之一,它没有《人间草木》那么被大众所熟知,却是让我最难忘的。书里写的虽然是美食,但在写各地美味之余,也写了各地风俗和时局变化。
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写马铃薯的那一章。故事背景在常人看来或许是不幸的,汪曾祺被下放到沙岭子农业科学所劳动,他负责在所里画中国马铃薯图谱,画完就把马铃薯扔进牛粪火里烤熟,然后通通吃掉。他还得意地说,全国像我一样吃过这么多品种马铃薯的人,大概不多!别人回忆这段经历都是苦,到了汪曾祺这里,字里行间全是乐趣。我想,大概可爱的人都是如此。
苏轼就说过“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苏轼一生坎坷,但官场失意的他并未因此沉寂。他的大多数名篇都创作于被贬期间,他还把自己的生活过得有滋有味,发明了东坡肉、烤羊蝎子、酒煮生蚝。
读了《人间有味》,我从未去过江苏高邮,却记得高邮咸蛋质细而油多,通红的筷子头一扎下去,吱,红油就冒出来了。我未曾觉得西瓜有什么特别,却因汪老的文字让我想到夏天的美好。西瓜以绳络悬井中,下午剖食,一刀下去,咔嚓有声,凉气四溢,连眼睛都是凉的。我不爱吃萝卜,却羡慕他笔下的农民工人吃新鲜的萝卜不用刀,用棒子一打,咔嚓一声,萝卜就裂开了,吃起来甜、酥、脆。就是这样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食物,到了汪曾祺的笔下摇身一变,成了不可多得的珍馐。
初读汪曾祺的文字,我了解到他一生经历了起起伏伏,他的文字却是如此淳朴、自在、温润、通透,在当时的文坛犹如一股清风,超脱了现实的苦难。
1920年,汪曾祺出生在江苏高邮的一个富裕家庭。父亲汪菊生是当地有名的眼科大夫,多才多艺,完全没有封建家庭的古板。他脾气很好,手艺也很好,常常给汪曾祺扎风筝,扎各式各样的灯笼。汪曾祺喜欢唱戏,他就给儿子拉胡琴伴奏;17岁的汪曾祺写情书,他就在一旁给儿子出主意。父子俩的相处模式更像是兄弟。
“幸运的人用童年去治愈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去治愈童年。”我想汪曾祺一定是前者,更幸运的是他还遇见了他的老师沈从文。沈从文当时在西南联大的身份也很特殊,虽然是教员,但没有大学文凭。师徒两人的关系很好,汪曾祺还成为沈从文的入室弟子,他在云南昆明写的文章都是沈从文帮他寄出去发表的。后来汪曾祺到上海找不到工作情绪失落,想走极端,也是沈从文写信把他骂醒:“你这样哭哭啼啼的,真没出息,你手中有一支笔,怕什么!”了解这两位,我大概明白:为什么汪老的文字中处处透露着对生活的热爱。
读完这本书,很难总结出汪曾祺想要表达出什么,细细回想却发现,汪曾祺要表达的深深浸入了每一句话,没有过多华丽的辞藻,有的只是在平凡生活中的乐趣。记录着身边的人,记录下那些闪光的品格和风骨。
这样充满烟火气的文字,慢慢抚平了人世的悲凉,静静守着内心的漫漫流年。直到现在,也像是可爱的生命在不停地鸣奏,温暖着每一个看过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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