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明之境·陶渊明新论》是戴建业教授的一部论著。前年假期,我在一家书店偶然购得。“书卷多情似故人,晨昏忧乐总相伴”,这本书成了我的“老朋友”;“与君初相识,似是故人归”,这本书就是我的“老朋友”。
这本书对我来说是一本珍贵的书。“在黑夜里,书是烛火;在孤独中,书是朋友;在喧嚣中,书使人沉静;在困慵时,书给人激情。”作家赵丽宏先生的话,也是我的肺腑之言。两年来,我边读边查资料边做笔记,每有会意之处,竟乐以忘忧,如痴如醉。《澄明之境》带给我一种全新的人生体验——人间有味是清欢。这种妙不可言的感觉我竟然感觉到了。戴建业教授在书中还提到了白居易,提到了苏轼。这两位伟大诗人一生心仪最久、而又受影响最深的诗人,正是“放于田园”的陶渊明。
白居易称自己是“异世陶元亮”;元好问也说:“陶渊明,晋之白乐天也。”
我曾经读过白居易的一首小诗——《赠刘十九》,诗句简洁明快,清新自然,一如陶诗: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这首诗是白居易晚年隐居洛阳时所作。试想:一个欲雪的冬日黄昏,那火烧正旺的红泥小炉,炉上烫着醇香的新酒。这位刘十九接到老朋友“能饮一杯无”的雪中邀约,瞬间喜上眉梢,欣然而往。这样的洒脱,这样的随心所欲,岂非天下第一等清欢。
北宋元丰十年,经历过“乌台诗案”的苏轼,在贬谪之地接到朝廷调令前往汝州。赴任途中幼子不幸夭折。苏轼遂上书皇帝,申请暂不去赴任。休养期间,友人陪同苏轼来到安徽泗州南山,留下一阕词——《浣溪沙·细雨斜风作晓寒》:
细雨斜风作晓寒,淡烟疏柳媚晴滩。入淮清洛渐漫漫。
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
有人说,“乌台诗案”对苏轼就是一场噩梦,它让苏轼从政治的哀伤中摆脱出来,重新认识社会,重新评价人生的意义。“十年归梦寄西风,此去真为田舍翁。”苏轼成为苏东坡,亲自下地耕种,亲自酿酒,做各种美食,从黄州到惠州再到儋州,过上了真正的农人生活,乐在其中。苏轼在《与子由书》中说:“我即渊明,渊明即我也。”陶渊明成为苏东坡的精神知己。
巴金先生说:“我们不是单靠吃米活着。”也许,有时,我们也靠回忆活着。
朱自清先生在他的散文《冬天》里回忆了一段往事:
“说起冬天,忽然想到豆腐。是‘小洋锅’(铝锅)白煮豆腐,热腾腾的。水滚着……锅在‘洋炉子’上,和炉子都熏得乌黑乌黑,越显出豆腐的白。这是晚上,屋子老了,虽点着‘洋灯’,也还是昏暗。围着桌子坐的是父亲和我们哥儿三个……这并不是吃饭,只是玩儿。父亲说晚上冷,吃了大家暖和些。我们都喜欢这种白水豆腐,一上桌就眼巴巴地望着那锅,等着那热气,等着热气里从父亲筷子上掉下来的豆腐。”
人间烟火味,最抚凡人心。繁华退却,粗茶淡饭,人间有味是清欢。
有人说,大凡中国的知识分子,心中都住着一个“陶渊明”。“只有聋人懂得听力的价值,只有盲人知道看见事物的乐趣。”海伦·凯勒这样说。那么,这人间的清欢,懂得的人自会珍惜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