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识字(王金霞)
黄昏归来,我总是看到母亲坐在靠窗户的小床边,戴着老花镜看她的写字本。玫红色的窗帘晕染着温暖的暮色,厨房锅里熬着的汤“咕咚咕咚”地跳跃着。我放下包夸张地惊呼一声:“菜烧焦了!”母亲慌忙放下手里的东西,一溜小跑进了厨房……确认锅里的食物“安然无恙”后,母亲得意地一笑,一转身又拿起了她的写字本。
母亲上过两年学,略认得几个字,虽然外祖父家境殷实,但只注重男儿的学业,母亲早早就结束了她的学校生活。我从不知道母亲有识字的念头,直到有一天下班回来,母亲追着我,手里拿着笔和纸,问我几个字怎么写。我很不耐烦地在纸上大大地写出来,那些带着情绪的呆头呆脑的字被母亲如获至宝地收了起来。
母亲的写字本不肯轻易拿出来示人,我就常趁母亲不备,搜到她压在床铺底下的本子,这时的母亲像个孩子一样和我们扯成一团,极力保护着她的秘密。我们便威胁说,要是不给看,从今以后就不当“老师”了。母亲笑着把本子放到了床上。母亲写的字虽歪歪扭扭,却在一笔一画间透出了“认真”。
字识得多了,母亲见什么书都爱看两眼,甚至连药盒上的说明,她都要读一读。我很想给母亲买一本适合她阅读的书,想起2004年王庆同先生赠我一本《边外九年》,便把它送给了母亲。母亲出生的地方与王先生插队的村子相隔不远,所以对当年的事还有很深的记忆。重温那些琐碎的往事,母亲是快乐的。母亲少女时代的岁月,如同浸着泥土清香的青豌豆,小小的一粒粒,简单而清澈,不经意间,却成为心底最美的珍藏。而我们所做的,只是送给她了一本记着往事的书。
70岁的母亲,如今已经攒了几大本日记和自己抄的歌谱。形形色色的本子已卷起了毛边,而那些文字一直温暖地、缓慢地、悠长地记录着母亲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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