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公,骑大马!”幼时的我轻巧地跳上前面这个大山一样的肩膀,后者娴熟地托举着我,让我可以轻松眺望远方成片的麦田。你可能不相信,他是我的太祖父。
在我印象中,太祖父是个硬朗而不同寻常的老人,当别家的老人享受晚年生活时,我的太祖父依旧抄着斧子和锄头在田地间劳作,腰杆子一起一伏。他能从口袋里变出甜甜的糖,用竹篾编出栅栏、簸箕,就连蒸锅上的菜架子都出自他的手,为此,我从小便觉得太祖父是个很厉害的人。
小时候,我时常和小伙伴夸赞我有一个多么硬朗的太祖父。每当他蹲下身子,我便三步并作两步跳上他坚实的肩膀。太祖父的肩扛着我,他“咯咯”地笑着,土黄色脸上的皱纹堆到了一起。那时候,祖父肩上的风景很远,远得仿佛能看见山的另一边。
桃花初开,冬雪延绵,四季的脚步从不停歇……
太祖父像往常一样倚坐在门槛边,我开心地跑过去,跳上太祖父的肩膀。我感觉到他踉跄了一下,但还是站定了,太祖父笑着说:“囡囡长大咯,太公要背不动啦。”那时候太祖父肩膀上的风景很近。
后来,我时不时看见太祖父敲打自己的肩膀,似乎挑谷穗的担子也重了许多,压得太祖父走上两步便喘着粗气,再走几步便要停下来在田埂上歇息好一会儿。难道是因为今年的麦穗长得太饱满,沉甸甸地将太祖父的背也压弯了吗?
后来,不知什么时候起,太祖父好像变矮了,他的肩膀佝偻着,好像大风一吹便会倒下。我知道,我再也看不见太祖父肩膀上的风景了。
一个寒冷的冬天,太祖父真的被风刮倒了,在门前滑了一跤后,他只能目光呆滞地躺在床上,亲人也大都认不清了,但嘴里总在嘀咕着什么。
再后来,太祖父便永久地倒下了,我再也看不见太祖父肩膀上的风景,但这份关于太祖父的回忆随着时间的沉淀令我更加难以忘怀。
现在每每我回到故乡,童年的回忆便会涌上心头,那门槛边的身影便会浮现在脑海中,夕阳映照着田野,映红了木屋的土墙灰瓦,老人的肩头扛着一个小女孩在落日余晖中起舞,银铃般的笑声传遍整个山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