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9月,我满怀着对乡镇繁华的憧憬上了初中。入学第二天午休时,我就撺掇同桌:“一起出去逛逛?”同桌也是从山里出来的,街道对他也有着强烈的吸引力,于是我俩一拍即合,偷偷溜出学校,奔向了“花花世界”。
水泥街道多平多干净啊!路边的梧桐树叶子真茂密!这还有个国营饭店,真香!我俩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几只眼睛都不够使,四处张望之下还不忘热烈交流。我的激动兴奋难以用言辞表达,心里暗暗盘算,星期天回去怎么向村里的小伙伴儿们显摆这大世面,模模糊糊腿好像碰倒了什么东西,我也没在意。
突然,一声大喝从身后传来:“站住!你俩站住!”我吓得一激灵,同桌也惊惶不安。
一个男人面红耳赤地跑过来,大声斥责:“东西碰坏了,不吭声就走,你们是谁家娃子?叫大人来赔,走!”说着一手抓住一个,把我们拉到了几米远的一个修鞋摊儿上。地上,一个修鞋机正倒在那里,有一个零件断成了两半。犹如一道晴天霹雳,我从快乐的云端掉进了惊恐的深渊,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在修鞋老板的咆哮声中回过神:天,我闯大祸了!这可咋办?要让我赔多少钱?我,我去哪里弄钱?谁来救救我?我的脑袋一团浆糊,只有眼泪不停地往外涌。
“你们是哪儿的人?大人在哪里?”修鞋老板气愤地问着,“有啥亲戚在这街上?让你亲戚先来给我赔,要不咱去派出所!”老板咄咄逼人。我突然想起来,大舅就是我们学校老师。于是,老板放我同桌回学校去找人,我继续留在街上当“人质”。
看到赔偿有了希望,老板不再说话,我却更加忐忑了。
大舅平时不苟言笑,对晚辈要求严格,再加上长相也不是那么可亲:瘦削的脸庞棱角分明,炯炯有神的大眼似乎一眼就能看透调皮孩子的把戏,因此一众外甥都很怕他。
我哥哥调皮,被教训的次数特别多,似乎还挨过大舅的打,所以我们姐妹对大舅更畏惧。大舅会不会来救我?会不会给我们爸妈告状?12岁的小脑瓜几乎要被撑破,撑得眼泪哗哗往外流,眼睛肿成了红桃子,却不敢哭出声来。
“慧女子!”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我猛地抬起头来,泪眼模糊中,一个瘦高个大步流星走来。大舅来了,这么快?
九月热辣辣的太阳下,他没打伞没戴帽子,短短的头发湿漉漉的,满脸的汗,有一滴正顺着耳边往下流,玉白色的短袖紧贴在身上,胸膛也急促地起伏着,一向锐利的眼睛里盛满了焦急与担忧。
我的救星来了!在亲人面前,惊惶与委屈似乎一瞬间有了出口,我哇地大哭起来。大舅握住我的双肩,上下打量几番,似乎松了一口气,摸摸我的头:“别怕别怕,不是啥大事,一会儿你就先回学校去。”
我哭得停不下来,内心却平静下来,一股暖流涌上,慢慢把所有的惊惧不安、惶惑委屈冲走。大舅超人一般救我于危难,一句“别怕”给我吃了定心丸,让我有了主心骨。我慢慢止住了哭泣,再看向大舅,汗淋淋的他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站在那里笔直如松,和平时的讲究相比,似乎还有些谦卑。可是在12岁孩子的眼里,这样的大舅却那么温暖可亲,英雄神武!
后来大舅赔了多少钱我也不知道。只记得星期天回家,一向严厉的母亲也只是轻描淡写地教育了我一番。后来我才听说,大舅给母亲交代,说我那天受了很大的惊吓,让母亲温和些,不要再训斥我。
后来,大舅还是那么不苟言笑,对晚辈还是那么严格,我却不再怕大舅了。九月艳阳下,大舅给了我温暖一生的爱!
(作者单位:河南省南阳市淅川县第二小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