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走过一家孕婴店门口时,门外的摇摇车上正在咿咿呀呀地唱着“妈妈的妈妈叫外婆”,而在我的老家那一带不叫外婆也不叫姥姥,而是喊“婆”。在我的印象中,个子小小的婆,一直挪着那双小脚,里里外外忙个不停。婆有六儿一女,总有忙不完的家务事,操不完的心。
我家住在一个小镇上,婆家住在县城的北边。小的时候交通不便利,我只有每年暑假的时候才可以去婆家住几天。暑假的记忆是甜甜的西瓜、阵阵的蝉鸣,还有婆做的玉米糁南瓜糊涂面条,上面撒着一点芝麻盐,我现在回想起来,似乎还有香味在口中萦绕。只要暑假我们兄妹几个过去了,婆总会在有限的条件下,做一点好吃的,饱饱我们这群小馋猫的口福。
后来我到县城上高中,学校规定每两周可以休息一次,我有时候不想回家了就到婆家里去。每次去了,婆总是在我返校前的几个小时就开始忙碌了,烙点饼,炒一点咸菜,让我带到学校去。那一个装菜的玻璃瓶总是擦得锃亮。快二十年过去了,当年炒的什么咸菜已然忘却,我却记得宿舍里几个小姑娘围着那瓶菜啃馒头的情景。一位舍友说,还是家里炒的菜好吃。那一点点咸菜成了我整个高中时期最美味的记忆。
有一次正在教室里上自习课,我突然被班主任叫到教室外面,原来是我婆来了。
那段时间我连续回家,婆担心我,便独自一人来学校给我送吃的。当时的我又惊又喜,现在想来,不知道当时已经六七十岁的婆,是从早上几点就起来开始忙活,从来没有自己进过城的她,是怎样一步一步走了好几公里找到学校,又是如何在几千人的学校里找到了我的教室。
到后来我上大学、参加工作、结婚生娃,虽然回家的次数少了,但只要回去总要过去看看婆。那年春节,我带着几个月的闺女去看婆,八十多岁的婆想要抱抱闺女,我赶忙把闺女递到婆的手里,婆用力地抱着肉乎乎的小娃,笑得脸上的皱纹都开了花。只是没想到这一抱,却是闺女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感受婆对她爱的温暖。
笔至此处,我已是泪如雨下。人们说至亲的离去,就像是下了一场不会停的雨,不是一时的暴雨,而是一生的潮湿。思念总是在不经意间泛滥,所有的事情都有尽头,唯独思念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