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火做饭,对于我来说是越来越陌生了。我的老家——川西北高原上的一个小山村,大多户都用上了“罐罐气”。即便要烧柴,器具也多是炉桌一体,封闭性极好,柴火燃烧的味道,顺着长长的、锃亮的铁管道,化为一缕缕炊烟,飘远了……
大年三十,母亲在宽敞明亮的厨房里忙碌,燃气灶、电炉、炉桌、电饭煲全部启用。面对器具的多样性,母亲游刃有余,一小时后接连端出了一桌佳肴。这让我想起,小时候敲着碗,吟着童谣,等待吃饭的时光;想起我家从前那个昏暗简陋的灶房。
那是个四面土墙的屋子,火塘是黄泥地上掘出的一个小坑,四周用砖石堆砌。靠墙的位置放着凳子,上面铺着牛毛毡。火塘上方是一条铁链子,铁链尾部是一个钩子,用来挂水壶,旁边还放着吹火筒等器具。再往里走,是烟熏后变黑的木碗柜,旁边是一口黝黑的灶,嵌着两口大锅。
灶房只有一扇小窗,坏了几块玻璃,便用纸壳子挡着,采光不好,加上烟熏,四周的墙壁变黑,这间屋子便更昏暗了。白天,我们在灶房中吃饭歇息,即便昏暗也是不开灯的。到了夜晚,我们打开灯,那钨丝灯在四周黢黑的环境里显得格外亮,火塘里燃起火来。灯光火光映照下,家人的脸庞亲切生动。
那些年冬天,没有别的取暖方式,我们回到家就钻进灶房里不肯再出去。父亲干脆把电视也搬进了灶房,母亲拆下旧毛衣的毛线,给电视织了一个套子。到了晚上,爷爷讲起悠长古老的故事来,父亲靠在墙边,母亲边看电视边做手工,电视的声音萦绕耳旁。我们在灶房里度过了一年又一年。
后来,我们搬了新家,有宽敞明亮的厨房。我参加了工作,逢年过节才回去,但每每嗅到柴火燃烧的味道,总是想越过二十余载的悠长时光去凝望那个老灶房,灯火掩映中的一家人,欢声笑语,岁月安好。
我家的老灶房,温暖如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