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炊烟升起,暮色罩大地……”
听到《又见炊烟》,我的内心总会升腾起莫名的感动,一种久违的、沉淀于心中的某种感怀会怦然抒发,难以抑制。
那天在江苏省盐城市大纵湖,水城廊桥下,一位北京来的画家,一幅弥漫雾气和晨露的油画,不经意间映入我的眼帘。

炊烟不在城市的灯红酒绿中,炊烟属于乡村。炊烟下站立的是祖母,是外婆,是母亲。炊烟颂歌的是延绵不绝的生命。
故乡在大纵湖畔,炊烟在我的印象中如影随形。湖边村庄上的清晨和黄昏,时常笼罩在薄薄的雾气和淡淡的青烟中。从远处归来,人们对着家的方向望去,由远渐近,看烟气青纱般包裹着老屋、树木,炊烟总是温暖地牵引着归人。那是一幅绝美的水粉画,迷离而又真切,观者沉静坦然,心驰神往。
春来了,农户瓦屋边的杨柳,摇摇荡荡地看孩子们在湖堤上跑。“开了春,赤脚奔,挑荠菜呀,拔茅针!”孩子们跑着唱着,大片大片的油菜花就晕晕乎乎地朝他们漫过来,染得他们头上、脸上、衣服上,到处都是花粉!大人们嗔怪:“看不把你们疯死!”孩子们一路笑,又扑向了田野。
童年的村庄,像漂浮在湖面上的小船,在风中、在浪涛中、在梦中,摇摆着,摇啊摇,摇到了外婆家。曲折的小巷、土色的地砖,我走在上面像有数落不尽的童谣故事。一望无垠的金黄色庄稼,傍晚青瓦房顶的袅袅炊烟,像一首首流淌着的诗。
故乡和炊烟注定已定格在我久远的梦中。
我没有见证村庄的诞生,但我目睹了它一步步地“消失”。这样的时刻我渴望自己融化在村庄的背景里,那是一块田、一把泥土、一座村舍、一声檐下的鸟鸣,或者是祖父手中磨损的农具、满是汗迹的草帽,祖母腰间的围裙、添往灶间的柴草……其中,我最想变幻成的是那一缕缕的炊烟。
炊烟是大自然的馈赠。有炊烟的地方就有人烟,有炊烟的地方就有希望,有炊烟的地方就有家。
村庄上的人越来越少,村庄的点名簿,越来越薄。一个个村庄被现代文明“蒸发”,变成一幢幢楼宇,一处处形态各异的小区。
我写给村庄的信,因查无此地竟被邮差退回。我听村里人说起才知,村庄现在的名字是与邻村各留一字组合而成。原来的村庄已留存于我童年的旧梦。
初夏的午后,我站在城南公寓的顶层,俯瞰楼房林立的新村,远眺城郊高高矗立的塔吊,既为城市的日新月异感到欣喜,又为故野上发生的一切变化而感到落寞。2013年,习近平总书记在改革开放以来首次举行的中央城镇化工作会议上提出,让城市融入大自然,让居民望得见山、看得见水、记得住乡愁。“乡愁”这种情感化的词汇写进中央文件。

更令人欣喜的是,党的十九大报告明确提出实施乡村振兴战略,强调农业农村农民问题是关系国计民生的根本性问题,必须始终把解决好“三农”问题作为全党工作的重中之重。从情感化的“乡愁”,到乡村振兴“重中之重”的定位,我昔日的故乡,无论从精神到物质,都发生了深刻变化。如今,曾经的水荡已被打造成里下河地区旅游业的龙头,享有盛誉的国家湿地公园,成为“在盐都(江苏盐城),遇见美”的金名片。
小满时节的麦地边,高大的收割机正蓄势待发。湖面上,快艇引航,群雁奋飞……我仿佛回到童年大纵湖雾霭弥漫的故乡,而炊烟就成为乡愁里形神俱备的念想。
我从一座桥到另一座桥,我从这条巷到另一条巷,仲夏的湖畔宗祠里外,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天青色等烟雨,我在大纵湖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