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小小的螺蛳,是一段浅浅的乡愁,在我家生活拮据的时候,给了我童年一些馈赠。最近几天,婆婆会烧螺蛳给我吃,她的厨艺很精湛。婆婆总是记得我的口味,我喜欢吃啥,她就给我做啥,一股股暖流从心间流过。每当这时,我就会情不自禁地感念螺蛳对我家的贡献。

作者婆婆煮螺蛳
我儿时,听奶奶说,有一种春日美食,叫“罐头笃肉”,就是螺蛳。清明螺,赛似鹅。顾名思义,就是清明节的螺蛳最为肥美,好似鹅肉一样鲜美。
二十多年前,在我读小学的时候,春天一放学,我和弟弟便把书包往凳上一丢,拿起一个破旧的铁皮桶,去河滩边捕获螺蛳。螺蛳喜欢“沿”(方言,攀附的意思)在水中附属物上,有枯木头、竹竿等,当你的手伸上去的时候,它们会迅速脱落,乘机逃生。姐弟俩抓螺蛳的经历,我回忆起来,仍然有滋有味。
那时候,我的父母都在外面奔波,经济比较拮据,螺蛳就成了一家人春天里实惠的美食。螺蛳看似简单的吃法,却要费不少劲儿,难就难在最精华的“嗦”字。这个“嗦”的方法和力道都极其微妙,江南农村的孩子,从小掌握炉火纯青的吃螺蛳技艺。螺蛳送到唇边,用舌头顶住螺蛳口,用力一吮,“哧溜”一声,一粒紧致口感的春鲜到舌尖。最好先把螺蛳在卤汁里蘸一蘸,等壳内注满汁水,再用力一嗦,连肉带汁照单全收,才是妙不可言。一顿饭在“唧唧嘬嘬”的欢声笑语中,虽然简单,却平凡而快乐。
一到放暑假的时候,我就陪奶奶去捕螺蛳。奶奶把螺蛳装进袋子,拿着大袋子在河岸上反复摔磨、筛滤,去除螺蛳表面的青苔等污渍,随后把螺蛳拎回家倒在大盆里。这叫养螺蛳——让螺蛳吐尽泥沙。第二天一大早,我和奶奶一起剪螺蛳,有专门的剪螺蛳夹子。处理完成后,奶奶挎一篮螺蛳,我拎着另外一篮,去别的村上卖。到了别的村,有一些认识奶奶的人见到她,就立即要两小碗螺蛳,五毛钱一碗。有些老主顾一边把小篮子向我奶奶递过来,一边说:“这是孙女啊!”我跟在奶奶身边,拎着另一只篮子,在一句句寒暄中感受浓浓的乡情。不一会儿,螺蛳就全部卖光了,我记得半天可以卖十几块钱。

捕螺蛳的场景
每一种食物都有它的故乡,它就像一个味觉定位系统。中国人对食物的感情多半是怀旧。美食,散发着浓浓的人间烟火,在我们灵魂深处嵌入了浓浓的乡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