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管滞于空中,不忍落下的样子,笔尖的墨水欲滴不滴,其实是一滴深色的泪,残留在东方既白的梦醒时分。他半瞑双眼,似忆似泣,终于落笔,又历时不知几载,《陶庵梦忆 西湖梦寻》始成。透过一张张轻薄纸页,立着一个叫张岱的人,不语而自泫然。
读其序,句句精练,言简情深。
不足两页的开场白,细看却尽是他与浙江杭州西湖的悲欢离合。少年时,他泛舟眠于莲丛之间,谁知日后竟因战火,漂泊二十余载。终于,他回去的那一天,旧年的雕栏玉砌,已是朱颜迟暮。
他与西湖含泪而视,竟无语凝噎。他急急走避,不是因相看两厌,而是妄图在心中存留下旧日的良辰美景。那份悲哀,方才显示出他的飘零与孤单。他只图一梦,也只余一梦。
读其文,简单清新,如珠似玉。
一个老人,缩在一方狭陋的陶庵里,拿着一支笔,书写的是一个华美悲壮的故事。书中描写湖心亭那场雪,他总愿意相信它存在过,那“三大白”的“绿蚁新醅酒”,终是成就了一段“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的佳话。
感其情,亦真亦诚,永志不忘。
“当你不再拥有的时候,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让自己不要忘记。”何止张岱的《陶庵梦忆 西湖梦寻》,吴自牧的《梦粱录》里记载的,都是何其相似的故事。经历过烟雨,又经历过落红的人们,总是会执拗地将那段繁华留在纸上,笔耕不辍。多少年后,我们还是能透过泪眼,看见他们一直写一直写,口中喃喃着:“我记得,我记得……”
让我们感谢这份执着。正因这份最朴素的寄托,代代后人,都有了做梦的勇气与拼搏的目标。这些泛黄而脆弱的纸张,终于成为我们心中的千斤顶。无论多苦,我们都相信先人经历过的真实的梦,也相信湖上春草的生机。
于是我们赢得了现在,也注定拥有将来。这就是《陶庵梦忆 西湖梦寻》的现实意义。
如今,在湖心亭上煮酒品茗之时,不妨一读《陶庵梦忆 西湖梦寻》,让口齿噙香,咀嚼一段严寒时节的风花雪月。

本文作者马紫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