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曾祺的《家人闲坐,灯火可亲》,这本书一直在我床头放着,之前有从头到尾完整读过。闲时,我会随手翻开,翻到哪页读哪页。
现在,我有了闲心,有煎饺相伴,随手来一杯热茶,有了读这本书最好的时机和心境。白底的封面,是一幅彩色简笔画:一个长挂钩横放,依次挂着帽子、袜子和长短不一的衣服。寥寥数笔,就把我们老百姓最爱的地气,给接上了。

对于油盐酱醋和锅碗瓢盆,我一直有喜好。所以,我很快就翻到了这本书的“日日有小暖,至味在人间”。今日,我会在汪老的笔下,“品尝”到什么呢?
汪老对鱼,是真爱——“鱼我所欲也”。他第一次吃石斑鱼,“一条很大的石斑鱼,红烧,同时上一盘生的薄荷叶。我仿照邻座人的办法,吃一口石斑鱼,嚼几片薄荷叶。这薄荷可把口中残余的鱼味去掉,再吃第二口,则鱼味常新。”汪老认为可以和石斑鱼相媲美的淡水鱼,是张志和的“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中的鳜鱼。在汪老看来,“鳜鱼肉细,是蒜瓣肉,刺少,清蒸、汆汤、红烧、糖醋皆宜。”
对于吃,汪老认为一个人的口味要宽一点、杂一点,“南甜北咸东辣西酸”,都要去尝尝。“对事物如此,对文化也应该这样。”
在汪老的书中,他讲到我们广西的一种蒸菜——“芋泥肉”。它的做法,与四川的“夹沙肉”相似:“厚膘臀尖肉,煮半熟,捞出,沥去汤,过油灼肉皮起泡,候冷,切大片,两片之间不切通,夹入豆沙,装碗笼蒸,蒸至四川人所说的‘粑而不烂’倒扣在盘里,上桌,是为夹沙肉。芋泥肉做法与夹沙肉相似,芋泥较豆沙尤为细腻,且有芋香,味较夹沙肉更胜一筹。”
读到这里,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芋泥变成芋头,不就是我们平日吃的芋头扣肉吗?
过年时,我家会把热气腾腾的火锅摆上桌。我好久没吃羊肉了,虽说“口之于味,有同嗜焉”,但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羊肉味。在这本书里,我看到了汪老是这样来说“鲜”这个字的。从字面看,左“鱼”右“羊”,组成“鲜”。鱼鲜,羊也鲜,中国吃羊肉的历史很久远,吃法也很多。汪老认为最好吃的是手把羊肉,尤其以内蒙古的为最好。按照内蒙古人的说法,羊肉越煮越老,半熟的,才易于消化,也能多吃。所以,汪老几次到内蒙古,羊肉吃得非常过瘾。
我现在仍清楚记得我们一家人吃羊肉火锅那一晚的情景:灯下,一桌六椅,烟火味,让家更有了团圆的味道。“家人闲坐,灯火可亲”是书名,也是汪曾祺写给大家的“活法”。找到这样一桌菜后,我合上了书。
此时,窗外的一切,静得就像一幅画。悠长的假期,正是我可以在厨房为家人大显身手的时候。“每当家像一个概念一样浮现于我的记忆之上,它的颜色是深沉的。”我知道,在汪老的这句话里,有暖,更有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