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狼》是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赫尔曼·黑塞的代表作。该书主要讲了内心世界被严重割裂的哈里·哈勒尔,希望摒弃庸俗的现实生活,追求崇高的精神世界,却又温吞地接受眼前的苟且。恰如书中指出:“他的病是由于他巨大的才能与力量不能达到平衡所致”,因此他变得癫狂且深受折磨。趋近于精神分裂的他,在赫尔米娜、帕布罗等人的精神治疗下,理解了生活的意义,尝试与自我和解。
哈里在接受赫尔米娜和帕布罗的治疗中,借助药物他进入一个又一个的幻境:狩猎汽车、人狼驯化、杀死爱人……这似乎在隐喻着哈里由“理性压制原始冲动”到无节制地“放纵原始欲望”的具象化。用弗洛伊德的理论来说便是,“狼”是本我,“人”是超我,而精神治疗的本意是想让哈里找到“自我”。而哈里也在治疗中找到面对生活的方法。
“您应该领会生活的幽默,生活里绞刑架下的幽默。”
《荒原狼》既是黑塞个人内心挣扎的写照,亦是对时代与个人的临摹。
黑塞所处的环境便是第二次工业革命间,随着科技日新月异的发展,人的精神世界日益物质化,开始追求拜金主义;而机器对人与人之间的物质化,使个人异化。追求切身的物质,蔑视精神道德,便是对文化的迫害。而用巨大的理性去压抑原始的欲望,便是让个人的精神世界越发割裂。
《荒原狼》更是对文明的预言。
德国,一个充满理性的国家。从贝多芬到莫扎特,从康德到尼采。这样一个充满理性光辉的国家,却充当了一战、二战中人类命运的刽子手。在二战前,《荒原狼》似乎便预言了这个不归途。
在哈里和朋友狩猎汽车的片段,被击翻的汽车里有位奄奄一息的老人,老人问哈里为什么要杀人。哈里朋友回答:“因为这个世界上已经人满为患了。”而现实里,一种名为“生存空间论”的理论甚嚣尘上,后来也成为了纳粹的官方意识形态。
此时的德国犹如一个巨大复杂的“机器”,每个人都是这个名为“社会”的机器的一颗螺丝,被规则约束着高速运转。这台机器要求人不能有倦怠心理,不能有感性的冲动,因此人们便用理性去压抑原始欲望。
正如书中描写的那样,“不能爱自己便不能爱别人,自我仇恨也是如此,它最终会像极端利己主义一样,使人陷入极度的孤立和绝望。”人狼角色互换,过度压抑自己的人,最终会将暴力冲动升华为一种理性的攻击,就像狼用鞭子抽打着人,纳粹党举起武器征伐世界。
揆诸当下,“如何在沉重的现实里接纳每一个自我”是人类永恒的命题。即使到现在,许多人像“荒原狼”一样,依然在社会中混沌地生活着,难免会在某一刻落入虚无主义的深渊。
黑塞并不认同自杀的行为,他认为“荒原狼”应该不断强化自身才是破局之法。
生活便是如此,我们只能去做我们能做的,一味追求精神世界和一味耽于声色犬马都非出路。活着,便是带着世界赋予我们的裂痕去生活,用残损的手掌抚平身上的伤疤,固执地迎向幸福。活着,本身就是对生活最有力的反抗。
上升到人类命运层面,人类的文明发展于人用理性去压制感性,但如今人又反过来用理性去解构人的文明。当原始的冲动被抑制,理智便成了新的暴力。学会接纳每一个自己,不是去庸俗地自我和解,而是尊重复杂的自我,文明延续之路,就在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