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年的荒唐事
文/刘乙苏
说起当年的荒唐事还要从一条路说起。
一九九四年,我在原邢台县西上庄乡任党委书记。
那里三面环山,一面环绕朱庄水库。山上没有树,脚下没有路,走进来出不去,俨然一个闷葫芦,是远近闻名的穷乡,人称“小西藏”。
为让那里的乡亲们走出大山,我曾为修一条路失过自尊,丢过面子,耍过“无赖”,闹过笑话儿,办过许多荒唐事。
当时,大环境不在那儿,修路相当困难。乡财政账面上仅有一万元可利用资金,要修一条12公里长的柏油路真是天方夜谭,只有挖空心思用些非常规的“怪招”。

软磨硬泡是最笨也是最有效的方法之一。县政府的门槛快被踢破,可修路物料仍无着落,我便不厌其烦地往县领导办公室跑。突然,一位副县长说话了:“乙苏,没啥大事,不要老往县政府跑!”瞬间,我的脸“腾!”红了,张大的嘴巴合不下来。那可是一县之长的金口啊!吐口唾沫都能把人淹死,莫大的屈辱让我无地自容,当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为了故乡,为了乡亲们,我不得不厚着脸皮。终于,机会来了,寻找物料资金的路上下起滂沱大雨,我被淋成落汤鸡。带着满身雨气急急跑进县委书记办公室,往那儿一站屋地一滩水。“没别的事,还是俺乡那条路,”我边说边喘着粗气,头上的水珠儿顺着睫毛簌簌抖落,屋地的水在蔓延……。书记愕然了,二话没说拿起话筒,好一阵电话,大部分物料渠道即刻打通。“乙苏,是你的精神打动了我。”书记笑着说。我也笑了,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攀亲访友找资金,虽然只是杯水车薪,可总能解燃眉之急。除了让那些从老家搬出去的能人凑钱外,我还找到东汪镇党委书记赵兵绪。“你这儿最富,我那儿最穷,咱俩都是喝路罗川水长大的,穷亲戚也是亲戚,说啥你得帮帮俺,”我耍起了“无赖”。赵书记与班子同志一商量,慷慨解囊,援助我们一万元;邢台县砖厂支持路沿砖;冶金矿山公司经理赵玉林是我同学,知道我要修路,打来电话:“乙苏,要修油路,我有石子厂,用石子我全包了!”;南石门镇党委书记张新明(后来的常务副县长),亲自给社办白灰厂打电话,支持五万元白灰;时任常务副市长(原邢台县委书记)王庭久不顾脚伤的病痛,为我们联系启动资金;邢台日报社笔杆子韩森林用文字推动,在日报上登出《一条路的命运》邢台日报社副总编杜宜民帮我出主意想办法,寻找资金渠道;公路站站长刘文祥说:“机械油料我负责,即使不挣一分钱,我也把这条路给你铺通!”我真幸运,咋就遇到那么多好人好领导呢!他们是我的贵人,我的恩人,是家乡人的福星。这一串串闪亮的名字,像一座座丰碑,牢牢刻在我的心上。

经历了两个多月的东奔西跑,家乡那条路终于开工了。
节骨眼上,一件让人头痛的事又来了――爆破物品的存放。炸药和雷管炮念必须要分开。我们将炸药放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桥房垴,靠一个聪明哑巴保管,雷管炮念放哪儿呢?想来想去放那儿都不安全,最后觉得还是放自己卧室最保险。床底下,柜子里塞满了炮念,屋里地堆着一大垛雷管,只差没在自己睡觉的床上放炸药了。门上的钥匙不敢离身,修路时随用随取随锁门。老伴儿去看我,戏谑地说:“你也忒大胆儿,这是在枕着炸药包睡觉啊!”转眼30年过去了,现在想想真够悬的,有点后怕。
如果不是亲临其境,大家一定不会知道没路走的大山人是如何修路的吧?一座座熙熙攘攘的村庄,一簇簇火辣辣的期盼,一群群奔走相告的乡亲,一双双兴奋发光的眼神,男女老幼挥汗如雨的劲头,与隆隆炮声,钢钎锤撬的叮当声掺合在一处,响彻山野,遍地沸腾。那旌旗飘飘,热切发烫的场面至今历历在目,让我感动难忘!

路基修好已是雨季,正待铺油,老天爷却与俺唱起对台戏。
不撒白灰不下雨,一撒白灰哗哗大雨就从天上往下倒。河槽,路边,到处成了白色世界,让人心疼不已。我对天长叹:老天爷,你咋不睁眼呢,那可是我们磕头栽葱用情意换来的白灰呀!
几次三番,我委实顶不住了,怕白天被人撞见,就等夜深人静时打着伞掂起手灯喊一副书记作伴,开车到奶奶顶下庙烧香。戏谑的是,第二天刚撒好白灰,雨却下得更劲儿了,同志们取笑:“南顶奶奶是专管送孩子和下雨的,一看就知道你准是嫌雨下得太小,”我苦笑着。那时一看到天阴,我就陪着夜色跪在床上祈祷,让老天开恩。我不信神,可人到心急如焚的境地真的是不由自主啊!
家乡小油路完工那天,我爬上山顶放声大哭。大山的回音至今还在我的脑海里回荡。
作者简介:刘乙苏,退休干部,爱好文学。自2013年以来开始写作,在《中国老年》《中国报纸副刊》《邢台日报》《牛城晚报》《邢台老年报》《今日头条》等发表作品200余篇。2015年《婆婆的心里话》获《中国报纸副刊》三等奖,并被收录《中国报纸副刊优秀作品集萃》一书。2017年与老伴共同出版《大山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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