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烟火

文/卫国强

那时的王官谷不叫村，而叫大队

那时父亲是“一把手”，他带人在大队

建起了保健站，兽医站，代销店，小农场

还有加工厂和学校

那时风穿越青石铺就的巷道时，脚步

总落下些忧郁的骨感

一脸疤豆的胡兽医晃着萝卜粗细的铁针

给暴怒的骡马打针

那情形很是潇洒，让我们既兴奋又害怕

悄悄地站在一旁，不敢喘气

保健站的张医生是个满脸堆笑的好好人

每次见到我时总喊道：来来来，咱俩再杀一盘

就一盘。这次你让我一个车，我让你一匹马

行不？

那时村边小溪扭动的歌舞，把岁月也媚得半醉半醒

突然间，它就涧水东流，那绝决的阵势

让人有些猝不及防

那时大队的农场里有成群的牛羊和小麦

那时村里的人，不分男女老幼，都爱入党

冬季集训时，党员碗里热气腾腾的羊肉泡馍

让缺衣少食的他们，总是眼冒绿光

那时代销店的售货员小奎，整天都无精打采

一付没睡醒的样子

没人时，他就两眼放光，果断拧开

水果糖的纸皮，用舌头舔几舔，又放回去

接着，再拧开下一个

那时学校的校长是个大黑脸，包公似的凶

他常常挽起袖子，纠着我们的耳朵训斥道：

我蹲在坟头逮鬼哩，还逮不住你们这伙小毛贼？

那时我不知道，这些轻飘飘的记忆

能刀子似的，戳进我的胸堂

那时我不知道，这条苦难的河流上

故乡流淌的烟火味，竟一坛老酒似的

愈久愈浓。闻一闻

都让人步态踉跄

简介：卫国强，山西省永济市王官谷人。出版有散文集《来自大自然的伟大绝想》，诗集《吞月》，《青春的河流》。诗歌发表于多个报刊，并入选多个年度选本。获俄罗斯普希金诗歌奖，第二届中国十佳当代诗人奖，第五届大河双年度诗歌奖，《人民文学》、《诗刊》征文奖等多个奖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