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大多数人初次接触汪曾祺先生的文章是缘于初中语文课本那篇《端午的鸭蛋》,汪先生在文章中这样形容家乡的咸鸭蛋,“筷子头一扎下去,吱——红油就冒出来了”,大师就是大师,所谈虽皆为吃喝俗事,确是满怀挚爱之情,用最通俗的文字诉说故乡风物的美好,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能勾起所有读者的馋虫,让人对高邮鸭蛋生出无限向往。
汪先生平实亲切的文风在散文集《人间草木》中也尽数体现,他写院子,写花卉水果,写昆明的雨,写北京人遛鸟,写西南联大,写师友趣事……读《人间草木》收录的文章,就像一位气定神闲的朋友不疾不徐地讲述身边吃吃喝喝玩玩的趣事,亲切感扑面而来,不知不觉就让人放松下来,治愈所有的焦虑和不安。他说:“山丹丹记得自己的岁数。”在他的笔下寻常随处可见的山丹丹不仅仅是被欣赏被审视的“无意识之物”,她记得自己的岁数,在下笔成书的那一刻,山丹丹活了起来,他的笔为山丹丹赋予了灵魂。他还说:“都说梨花像雪,其实苹果花才像雪,雪是厚重的,不是透明的。梨花像什么呢?——梨花的瓣子是月亮做的。”他丝毫不吝啬把高高悬挂在天空,最皎洁最美好的月亮送给梨花做花瓣,却读不出任何仅凭个人喜好的偏爱,让读者感受到的是一种爱世间万物的大爱。他写西南联大:“当时没有‘开放’这个词,但有这个事实。”尽管抗战期间的条件非常艰苦,还时常遭到日军的空袭轰炸,但在读这本书的时候感受不到任何的烦躁与忧愁,只有自由的学风,随性洒脱的师生和云南昆明的烟火小巷,哀而不伤,历经苦难又不反复回忆,用乐观的心态去对待生活。
儒学大师马一浮有云:“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这是多么温柔的一句话,我想用这句话来形容汪先生的《人间草木》最为恰当。即使是看过大山大河,生命枯荣,经历过人世的浮沉,起起落落,看到细微之处草木生发,仍能升起喜悦、怜悯之心,见天地、见万物、见自己,也能体察细微之处的纯净与美妙,长存对世间万物的敬畏与悲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