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偶然听到有人这样评价《乡土中国》：书不是用来读内容的，而是用来验证生活的。
人到中年，《乡土中国》再次出现在我的书桌上。随着阅读的深入，那些沉淀在土地里的乡情、那些闪烁在农民眼中的希冀、那些流淌在祖辈血脉里的气质、那些镌刻在心底的记忆，一点一点翻涌在我的脑海里。故乡的样子逐渐清晰起来，那是一声问候里的温情。在我很小的时候，那曾是我无比坚定想要逃离的地方，落后、封闭。于是，年幼时，我渴望通过读书学习，脱离农门，走出困住我祖祖辈辈的农村。后来的我，也曾一度以为自己已经脱离了它，直到我发现，自己内心经常产生巨大的割裂，充满了矛盾。
每当中秋月圆，我总会想起隔壁邻居一起烤月饼的热闹。通红的炭火下，那饱含薄荷香味的月饼喷香四溢，阿姨们的笑声和孩子们的闹腾声弥漫在低矮昏暗的厨房里。每当春节前各家商铺打出“促销”“福利”的招牌时，我会不自觉地想起村口那个只打开一扇小木窗的杂货铺，小货架上摆着的硬壳糖果、纸张包裹的面条、散称的油盐酱醋茶。
如今，每当行车路过田野时，我也会情不自禁地回味起五月间被旋耕机搅和的满满泥腥味、十月里晚风送来的微微稻香。我也曾经觉得，我只是因为念旧、重感情，内心才会充满矛盾。直到《乡土中国》告诉我，那是因为在孤立隔膜的熟人社会里、在亲缘社会和道德礼治的作用下，我们从思想到语言、从观念到处事，所有的言行举止、思想活动都被乡土社会中的“乡土味”浸染，就像运动员已经形成了的肌肉记忆，不需要刻意想起，因为从来不曾忘记。我那些时光河流里的乡村记忆，恰恰就是明证。
《乡土中国》的阅读意义，也许不仅仅是读懂某些社会规律，更为重要的是读懂我们自己：读懂我们家园故土之思从何而来，读懂我们为什么总是深爱脚下的那片土地，读懂我们为什么出走半生始终想要还乡。正如费孝通先生在书中所说：“我们的民族确是和泥土分不开的了。从土里长出过光荣的历史，自然也会受到土的束缚。”
（作者单位：云南省迪庆州委编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