淄川学者赵玉霞编译聊斋故事之三十七

寒月芙蕖

原著 蒲松龄 编译 赵玉霞

      济南有一位道士，不知道他是什么地方人，也不知道他姓甚名谁。不论冬天夏天，他只穿一件夹衣，系一根黄色丝带，再没有别的袄裤了。他常用半只梳子梳头发，用梳齿夹住发髻，弄成帽子那样。白天赤着脚在街上行走，晚上露宿街头，可是离身几尺开外，冰雪全被溶化。

      刚到济南时，他常当着众人变魔术，路人都争着送钱给他。有个市井无赖，送他酒，求他传授幻术，道士不肯。后来他遇见道士在河里洗澡，突然抱起他的衣服，要挟他答应。道士向他作揖道：“请把衣服归还给我，我一定不再吝惜自己的幻术。”那无赖怕道士欺骗自己，一定不肯先还。道士说：“你真的不肯还我吗？”他说；“真的。”道士沉默着不再说话，一会儿，只见黄色丝带化成了一条蛇，有好几握粗，在那无赖身上绕了六七圈，仰着头怒目而视，朝他吐着舌头。那无赖大惊，直挺挺跪着，脸色铁青，呼吸急促，直喊“饶命”。道士这才拿回了丝带，原来丝带不是蛇，另外有一条蛇，扭着身子爬进城去了。

      因为这件事，道士名声大噪，官僚仕绅家听说他不同寻常，纷纷请他去玩。从此，道士就经常出入于士绅之家了。司、道衙门的长官也都风闻其名，每有宴会，往往带着道士去参加。

      一天，道士要求在大明湖的水面亭上酬答各位长官的招饮。到那个日子，客人们各各在自己的桌上看到了道士的请柬，也不知道是怎么送来的。众客人到了宴会的场所，道士躬着身子出来迎接。走进去以后，却只见一座空亭，无声无息，连桌椅都没有摆，大家都疑心道士在骗人。道士对长官们说：“贫道没有僮仆，烦请各位借几名仆从，稍徽分担我一点奔走之劳。”长官们个个答应。道士在亭壁上画两扇门，用手拍打着，里面有人应声，摇动着钥匙开门。众人都走过去向内张望，只见门里面人来人往在走动着，屏风、帷幕、桌椅，也都准备下了。随即有人把这些东西传送到门外。道士命令小差役们接过来摆在亭子里，并且吩咐他们不要与门里的人交谈。门里门外递接东西，只是相视一笑而已。不一会，桌椅器具便布满了亭子，排场阔绰讲究到了极点，接着散发着香气的美酒，热气蒸腾的佳肴，都从墙壁里不停地传了出来。座上的客人无不惊奇。

      亭子本来就背靠着湖水，每当六月时节，荷花开满数十顷湖面，一望无际。但宴会举行时正值隆冬，窗外茫茫，只有一片绿色的湖水。有个官员偶发叹息，说今天这样的盛会，只可惜缺了莲花点缀，众人都称是。不一会，一名差役奔进来禀告：“荷叶已经满塘都是了！”客人个个惊讶，推窗远远望去，果然眼前一片碧绿的荷叶，荷叶间点缀着一朵朵荷花。转瞬之间，万枝千朵，一齐开放，

      北风吹来，荷香沁人心脾。大家觉得奇怪，吩咐小吏划小船下湖采莲。远远望见小船荡进了荷花深处，一会儿划回来，却空着手来见官员们。官员们问是怎么回事，小吏回答说：“我们划船前去，看见荷花在远处；渐渐靠近北岸，却又见荷花远远地移到南湖了。”道士笑着说：“这是幻觉中并不存在的花呀!”不多时，酒席结束，荷花也凋谢了，西北风猛吹，荷叶摧折得不再存留。济东观察使大人非常高兴，把道士带回衙门，每天与他戏耍。

一天，观察大人与客人对饮。他家藏有祖传秘法酿制的美酒，每次以饮一斗为限，不让客人随便多喝。这天，客人喝了觉得味道特别醇美，再三请求多饮几杯，哪怕倾家交换也行。观察大人坚持酒已喝完，不肯答应。道士笑着对客人说：“先生一定要满足酒瘾，只问我索取就行了。”于是客人转而向道士请求。道士将酒壶塞入袖内，过了片刻再取出来，把每人的酒杯都斟满了，那味道与观察大人家酿的美酒毫无二致。大家喝到尽欢而散。观察大人不免心里疑惑，进去一看酒坛，虽然封泥依然完好无损，而里面却已空无一物了。心中又羞又恼，就命人把道士绑起来当作妖人拷打，棍子刚打在道士身上，观察大人就感到大腿一阵剧痛；再打下去，观察大人屁股几乎要开裂了。道士虽然在台阶下嘶叫，观察大人已经血染坐椅了。他只得下令停止拷打，把道士赶了出去。

道士从此离开了济南，不知去向了。后来有人在金陵遇见他，服饰打扮和原来一样。问他，他笑而不答。

提示与感言：

人有本事真好！不怕冷热，不怕坏人，能够远离伤害，还能让冬日的大明湖满湖荷花开。这个道士真是神人！

最有趣的是：自己挨打，却疼在大人身上；自己在台阶下嘶叫，大人却血染座椅。多解气啊！

杨广旭

鹧鸪天•赵玉霞老师讲聊斋故事之三十七

《寒月芙蕖》（钦谱、通韵》

絲带化蛇传四方，名声大噪不寻常。佳肴美酒惊宾客，寒月荷花散暗香。

道士叫，恶人殃，血流坐椅染衣裳。惩凶避害神仙术，今日谁知在哪方。

      作者简介：赵玉霞，女，1947年10月生，高级讲师，曾任淄川教师进修学校副校长、曾宪梓教师奖学金获得者，退休后曾被评为市、省关心下一代优秀“五老”志愿者等。现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省散文协会会员、市蒲松龄研究会理事、淄川区诗词学会副会长兼秘书长。

曾编译出版《聊斋故事》集、出版赏析性散文集《聊斋女儿谱》，与徐植农老师合译点校出版《侯朝宗文选》等，并先后参与《二十六史精粹今译》及续编、清道光《济南府志》《淄川县志汇编》《文化淄博•淄川卷》等近20部著作的编著整理工作，且在各级各类报刊杂志发表诗文数百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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