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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最可爱的人》
作者 / 俊生
改革开放的第二个春天，一些边远地区商品还比较紧缺，我搞了些毛衣毛线之类的工业品来内蒙的一旗县销售。
这天晚上旅店住宿的客人格外多，登记的挤满了吧台，连走廊里也是水泄不通。
忽听一声:“别挤了，已经满员没房间了！”
嘈杂声中一位身材魁梧的老大爷，他国字脸高颧骨，两道剑眉透着十足的英气。只有一条左腿右胳膊柱一只大拐步履维艰地从人群中走向登记处大声说:“哎，我说登记的女同志请你和你们领导说一下，没房间我就在这走廊里打一地铺也行。无论如何让我在这儿歇歇腿吧，我实在是走不动了。”
其实店领导王经理此时就在这儿说:“那可不行 ！”
老大爷说:“领导就给个方便吧，原来我打算去找你们旗委组织部的魏部长来着，这太晚了我不愿再麻烦人家了，明天一早还得坐早车有新的任务呢。”
“那你打算去哪儿呀？”王经理问。
“这个嘛，暂时还保密。”
“ 我就是这店里的经理，姓王。”
“那好，王经理一会儿我告诉你。”
王经理仔细打量老大爷一番诧异道:“啊！魏部长你们认识？”
老大爷说:“认识几十年了，他在部队是副团长，后来转业到你们旗里了。”
王经理说:“噢，你当过兵啊？大爷你贵姓？”
大爷说:“免贵姓郝。”
王经理搬把椅子说:“来、来、郝大爷你先坐下，今晚和我住一屋行吗？”
郝大爷刚坐下还没等说话走廊里人们都围过来异口同声道:“对！经理，别管我们先把老人安排好。”
王经理一挥手说:“一定，一定！”他又转向郝大爷说:“你可不一般呀，快给大家讲讲你的故事吧，来我给你点支好烟。”
郝大爷深深地吸了两口烟风趣地笑着说:“我呀，因着年轻时家里穷没结过婚把孙子都给耽误了。”
大家一阵哄堂大笑。郝大爷接着说:“我们兄弟仨从小没了父母，我是老大十四五岁就给地主当了长工。”
王经理问:“十四五岁能干啥呀？”
“赶大车呀！我从小练就一手好鞭把子，三套的马车大鞭子一甩说打它左耳打不着它右耳，别管马跑多快只要我喊声，吁！那驾辕的马后腿一顿车会立刻停住，纹风不动。”
王经理翘着大拇指:“行，还是个好把式！”
郝大爷说:“抗日战争我参加了民兵，那时人们都叫我郝大胆儿。经常配合八路軍引诱敌人，让八路軍将他们消灭。有一次鬼子亲眼见两个八路軍进了我家院子，他们砸开院门搜了个遍什么都没有，咬着牙戳了我几枪把跺着脚滚蛋了。其实八路军早从院中的地道平安转移了。我们村附近的炮楼上有一个日军小胡子队长隔三差五进村，无恶不作祸害百姓，鸡、鸭什么都抢。他尤唯爱吃豆腐，一听到买豆腐的鼓声非下来不可。有一天把我的想法告诉了八路军的石连长，并说咱们以敲鼓为号立即行动。傍晚时我头上包一条蓝道儿毛巾，用木碳稍微在脸上抹了几下，推着田叔的豆腐车子在村口刚敲了几下就引蛇出洞了。石连长早就瞄准了那鬼子一枪就干掉了他！”
走廊里一阵雷鸣般的掌声，郝大爷仿佛又回到那个战争年代，心潮澎湃，青春的风采又在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绽放。急忙从提包里找出那把锃亮的口琴吹起了电影地道战的主题曲:太阳出来照四方，毛主席的思想闪金光....
大家看他身材魁梧铁骨铮铮，虽然只有一条腿但仍不减威武雄壮的军人气概。
王经理握着郝大爷的手说:“我就断定你当过兵！”随手又递给他一支烟点着。
郝大爷边抽边说:“说实话18岁那年八路军队伍从我们村过，晚上宿营我村，听说是从延安来解放区的。随队伍来的还有白求恩大夫，他当时有五十开外的样子。高大的个子穿一身灰布军装，大脑门儿，络腮胡，清瘦脸，高颧骨。宽大的嘴角，慈祥又严肃。腰扎一条宽皮带，英姿勃发真威武。不幸的是一年后，在抗日前线抢救伤员时，因手指感染中毒治疗无效。在我们河北唐县黄石口村去世。我们县还为他建了"白求恩纪念馆"和"白求恩广埸"。”
唐县黄石口村，我听得很仔细。此时走廊里鸦雀无声，仿佛是都在为这位国际友人默哀。我赶忙挤到前边握住他的手说:“哎哟！郝大爷这太巧了咱俩是最近的老乡啊！我是定县的，今晚就住我房间吧，你还接着讲。”
“好， 从那时起我便有了参加八路军的念头。后来我终于当兵了，1950年抗美援朝我第一批去了朝鲜。”
王经理为郝大爷骄傲问:“那你一定是英雄，是最可爱的人！”
郝大爷摇摇手说:“真正的英雄还在后面呢！”他举目扫了下墙上的挂钟道:“咱们简单点说吧，抗美援朝谁都知道上甘岭战役举世闻名，敌我双方在仅有3、7平方公里的两座小山上硬是打了43天，把山石都打成两米厚的焦土。涌现出无数英雄人物，堵枪眼的黄继光，孙占元把双腿都炸断了还拉响最后一颗手榴弹冲向敌人。新兵胡修道坚持战斗40多次打退敌人，击毙敌人280多人。还有用身体连接被敌人炸断线路的通讯兵牛保才。志愿军击退了敌人900多次冲锋守住了阵地夺取了最后的胜利。我也曾经让敌人的子弹穿透过左肩，这右腿就是那埸战争中失去的。但是我觉得就是牺牲了也值！因为我们胜利了！”
走廊里一阵欢呼犹如沸腾的海洋。郝大爷的口琴又奏出了"雄纠纠，气昂昂，跨过鸭绿江.....和冲锋号的旋律。
郝大爷沉思一阵说:“老了六十多了，我这辈子只有这把口琴和家里的那些奖章伴随我到了现在。”
王经理沉思片刻问:“郝大爷难道你就始终没成家吗？”
“没有，1955年我退了伍可是已经过时了，再说我这腿....”
此时我鼻子一酸看下四周都是一双双湿润的眼睛。
又一阵掌声过后郝大爷接着说:“政府给了些补偿已帮我两弟弟成家了。我一直在村里当干部去年才要求辞了职。”他又看了看墙上的表说:“哎呀！对不起让我耽误大家了，我不能睡觉了，还得赶早车去锡林浩特呢。”
王经理说:“有急事儿？”
“王经理这就是开始我说的那个保密，我的两个侄子都在部队当兵大侄子在对越反击战中左腿致残截肢了，现在刚回到锡林浩特疗养，我要去看望他。”
王经理说:“大家向英雄致敬！他们是最可爱的人！”
走廊里又是一阵暴风雨般的掌声。此时我看了下窗外天已破晓。许久 ，我的耳朵里仍是那雄纠纠，气昂昂，跨过鸭绿江和冲锋号的旋律响个不停！
原创首发
(部分资料来源于网络)
2021，7，16
刘俊生，河北省定州市台头村人。定州市作家协会会员，华夏诗归客诗词学会会员。爱好文学，曾在定州电视台发表小说多篇。诗歌《走进西柏坡伟人旧居》入选《圣地花开》一书，有作品分别入选《当代诗人精品诗歌荟萃》和《香音果》两书。小说《石爷》获龙盟诗社当代文学杰出精英银奖。诗歌《怀念內弟》获塞外文苑巅峰诗歌排行榜冠军。愿在诗海里锤炼精彩，锦绣文章！系华夏思归客诗词学会特邀作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