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之后,闲暇之余,便重拾旧好。在雨雪霏霏的寒凉天气,或烈日炎炎的盛夏,亦或任何一个庸常的日子,烧一壶水,泡一杯茶,在氤氲的茶香里,随手操起一本书,坐在书桌前,一边品茶,一边随心所欲地翻阅书中自己喜好的章节,便胜似神仙了。
在这样漫无目的地阅读中,重读了路遥的《人生》,感触颇多。最早读这部小说是20世纪80年代初期,那时正在师范学校读书,同学们都处于青涩的青春年华,血气方刚、意气风发。当年,路遥的小说《人生》一经问世,在同学间就掀起了阅读热。不止在茶余饭后,就是在各种课外小组的活动中,在晚上熄灯后的“卧谈”中,同学们总是会津津有味地讨论起这部小说来。现在回想,这部小说之所以能在全班乃至全校掀起一股阅读、讨论热潮,可能是因为当时人们的思想正处于从禁锢的、高度统一状态走向开放的、多样化阶段,《人生》恰如其时地带来了萌动的春天气息,不仅强劲地启迪了人们的思想,还撩拨着人们的情感。
《人生》中主人公的境遇和我们这群孩子也高度契合。只不过上天垂爱,让我们这群孩子在“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时脱颖而出,成为优胜者,从而摆脱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但毕业之后也同样面临着留在城市或回到乡镇,甚至农村的命运。当时有的年龄稍长点的男同学在考上学校前就在农村找了对象,正像高加林在县委当了通讯员后,也面临着是选择农村姑娘刘巧珍,还是选择城市姑娘黄雅萍的问题;有的女同学也面临着像黄雅萍一样,是从同学中选择一个像高加林多才多艺的农村小伙子,还是选择一个像张克南一样略显平庸的城市男人;还有的同学一边用“你们家的老母猪下了十二个猪娃……”这样隐含着对农村姑娘不屑的玩笑话相互调侃,一边又发誓不做像黄雅萍一样破坏别人恋情的第三者。毕业后,班里的几位“老大哥”终究还是娶了农村的媳妇,但别的班也有放弃农村女孩另找的。女生们有的嫁给了家在农村的同学,也有的毕业后找了城里的小伙子。但无论是哪一种都有始终琴瑟和谐的,也有最终分道扬镳的,不能一概而论。
几十年以后的今天,重读《人生》,和年少时的感觉就大不一样了,当时刘巧珍在同学们的眼中是一个被忽视的角色,至少在我眼中是这样的;现在重读,她却成了我重点关注的人物。对于刘巧珍,虽然我们的悲喜不同,不能感同身受,但历经世事沧桑后,不仅对她多了一份同情,也能客观地站在一个女性的角度去重新审视她。那就是:无论是刘巧珍还是我们,作为一个现代女性,任何时候都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任何时候都不要停止自我成长、自我提升的步伐。其实,经过几十年的改革开放,现今的社会更加公平,每个人的发展空间都更加广阔。如果刘巧珍活在当今社会,那么以她那种“一年中挣的工分,比她那生意人老子挣得都要多”的吃苦耐劳精神,即使她不识字,也可以做些小生意,小日子也会过得有声有色,不逊于城里人。再说高加林,以他那种面对困难不屈不挠的精神和冷硬的个性,他当然可以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来,但以他那种见异思迁的个性,面对五光十色的现实社会,他不一定能给嫁给他的女人带来安定与幸福。
但作为一个人,无论是多年以前还是现在,无论是对于事业还是对于爱人,都要有一种持之以恒的精神,这种坚持也许比聪明更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