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这首取自杜牧《过华清宫三首》中的诗句已然成为人们感慨大唐帝国由盛转衰的谈资,就连今日的荔枝都用“妃子笑”命名,仿佛劝告人们:贵有贵的道理。与这句诗地位相似的诗句实则还有两句,分别是“霓裳一曲千峰上,舞破中原始下来”和“云中乱拍禄山舞,风过重峦下笑声”。杜牧笔下的大唐帝国,经得起颉利可汗和东突厥二十万大军的围困,却经不起安禄山的胡旋舞;经得起武则天女帝登基,却经不起杨贵妃的回眸一笑;经得起紫薇城拔地而起盛矣美矣的明堂,却经不起骊山上的华清宫。大唐威仪的脊梁仿佛被送进华清宫的荔枝打断,又被安禄山滑稽的舞步踩成粉末。
朝代的兴衰和皇权的更迭、狼烟的烽火和兄弟阋墙的桥段在史书上比比皆是,尽管如此,每一段故事的阴谋阳谋依旧牵动人心,虽然也有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的慨叹,但是在我们后来人的眼中又岂会在意时代潮流中的涓滴细流?
这或许就是马伯庸和我们的不同,马伯庸在他的《长安的荔枝》一书中描写了一个九品小吏,就是这么一个尚且背负着“房贷”的九品小吏,要做的却是将荔枝从千里之外的岭南运送到煌煌长安,他要面对的是数千里路、是自然伟力、更是内心忧虑。就在这样的重压下,当这个小吏看着荔枝顺利地送进华清宫时,得到的不是内心的慰藉,不是成事的释怀,也不是仕途无量的愿景,而是疲倦,是对未来生活的疲倦。所以,与其说马伯庸总是为小人物的坚韧与善良热泪盈眶,不如说马伯庸总是能看到在历史潮流中漂泊的小人物,并以小人物的名义感慨中国人固有的柔韧性。
小人物,往往更有与之不相称的坚韧与坚守,他们就像藏匿在山林中的小溪、隐蔽在城郭里的河流、散布在村落旁的湖泊一样,他们不像大海、瀑布和沙漠绿洲那样让人心向往之,但是他们同样是“上善若水”,同样是“天下之至柔”,同样是“驰骋天下之至坚”。
比起“日啖荔枝三百颗”的洒脱,“荡荡乎八川分流,相背而异态”的大唐长安,更需要泾渭河中长明忆贞观的千万户“涓滴”。




